孟绯选定的餐厅位于城市顶层，以绝佳的夜景和绝对的私密性闻名。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同倾倒的星河，璀璨却冰冷。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人，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映照着精致的餐具和瓶中含苞待放的玫瑰。

苏时雪到得准时，一身简约的黑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时雪，你今晚很美。”孟绯起身为她拉开椅子，绅士风度无可挑剔，笑容温煦如常。

“谢谢。”苏时雪微微颔首落座，目光扫过桌上的玫瑰和窗外夜景，并未多做停留，“孟总，关于代言的事，品牌方有什么新的想法？”

她开门见山，将话题拉回正事，显然不想在无关的寒暄上浪费时间。

孟绯不以为意，在她对面坐下，示意侍者倒酒。“不急，先尝尝这里的招牌菜，我们边吃边聊。”他从容地掌控着节奏，“这家主厨是我朋友，刚从法国回来，手艺很值得期待。”

苏时雪没有反对。她确实需要一顿安静的晚餐，来暂时逃离剧组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程江月恢复记忆后那双复杂难辨的眼睛。

菜品一道道上来，精致如艺术品。孟绯谈吐风趣，见识广博，从新锐艺术展聊到欧洲电影节的趣闻，并不刻意讨好，却总能找到苏时雪可能感兴趣的话题。气氛一度称得上融洽，如果忽略苏时雪始终维持在社交礼貌范围内的淡淡回应的话。

酒过三巡，孟绯才看似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回正轨。

“品牌方那边，对你在《浮光》里的表现非常关注，尤其是近期流露出的那些片段，”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苏时雪脸上，“他们觉得你的形象和气质，与他们想要传达的‘坚韧与优雅并存’的概念非常契合。所以，之前谈的亚太区代言人，他们有意向提高到……全球品牌代言人的级别。”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橄榄枝。全球代言人的title，意味着更高的地位、更丰厚的报酬，以及真正迈入国际视野的跳板。

苏时雪切牛排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条件？”

孟绯笑了笑，欣赏她的直接。“条件自然也更严格。需要你未来两年的形象规划与品牌调性高度一致，出席指定数量的全球活动，并且……在个人公众形象方面，需要保持高度的‘纯粹’和‘稳定’。”他特意加重了“纯粹”和“稳定”两个词。

苏时雪听懂了弦外之音。品牌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代言人，更是一个没有“麻烦”和“意外”的完美符号。任何可能影响形象的负面传闻或复杂人际关系，都是他们需要规避的风险。

“我明白。”她放下刀叉，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我个人这边没有问题。工作和生活，我一直分得很清楚。”

“那就好。”孟绯举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我相信你的专业。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几分探究，“最近围绕你的一些……话题，比如和剧组成员的互动，可能也需要稍微注意一下。毕竟，你现在正处于事业的关键上升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

他指的，显然是程江月。

苏时雪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孟总指的是程江月？他是剧组的演员，我是经纪人，正常的合作关系而已。媒体喜欢捕风捉影，我不会被影响。”

“我当然相信你的专业判断。”孟绯从善如流地点头，却又不紧不慢地补充，“只是，程先生的身份毕竟有些特殊，从经纪人突然变成演员，又恰好在你担任‘经纪人’的剧组里……难免引人联想。品牌方那边，虽然没明说，但也隐晦地提过，希望代言人的合作环境能……‘清爽’一些。”

他将“清爽”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苏时雪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孟绯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也是警告。程江月的存在，已经开始对她的顶级资源构成潜在威胁。品牌方不会喜欢代言人身边有一个关系不明、话题不断的前任兼“下属”。

“我会处理好。”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孟绯满意地笑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餐厅收藏的一支罕见年份的红酒，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

然而，无论是苏时雪心底泛起的冷意，还是孟绯笑容下那不容错辨的掌控欲，都让这场晚餐的底色，变得不那么纯粹。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餐厅另一侧，一个被巨大绿色盆栽和装饰性屏风巧妙半隔开的角落卡座里，一个身影已经独自坐了许久。

程江月面前只摆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水和一份简单的意面。他没什么胃口，来这里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混乱的思绪，却没想到会撞见苏时雪和孟绯。

他坐的位置很巧妙，恰好能透过盆栽枝叶的缝隙，隐约看到苏时雪的侧影和孟绯的部分面容，又能将他们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地收入耳中。餐厅背景的爵士乐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成了他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