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了“全球代言人”,听到了“纯粹和稳定”,听到了“引人联想”,也听到了那句清晰的“我会处理好”。
每一个词,都像细小的冰碴,顺着血管蔓延,冻结他的四肢。
看,这就是现实。
在孟绯和苏时雪谈论的“事业版图”和“顶级资源”面前,他程江月,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处理”掉的“麻烦”,一个可能影响“清爽”合作环境的“不稳定因素”。
苏时雪那句平静的“我会处理好”,更是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鲜血淋漓的自尊。
她要怎么“处理”他?
像许佩瑶建议的那样,彻底将他纳入掌控,变成她或她们旗下乖乖听话的“艺人”?还是像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旧物那样,彻底划清界限,让他自生自灭?
也许两者并无区别。在她们这些手握资源、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失去了家族依仗、事业受挫、身份尴尬的他,早已失去了平等对话的资格,只是一个可供评估价值、决定去留的“项目”或“麻烦”。
他想起许佩瑶晚餐时那番“好意”的规划和胁迫,想起父亲当年冰冷的逐客令,想起苏时雪曾经依赖又最终变得冰冷的眼神……
一种混杂着滔天怒意、深入骨髓的耻辱和无力感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猛烈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死死捏着水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像冷汗,也像无声的眼泪。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失去”——失去了家族后盾,失去了事业根基,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而现在,他甚至连愤怒和反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孟绯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品酒的趣闻,苏时雪偶尔应和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程江月再也听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手边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有些刺耳,引得附近几桌客人侧目。
苏时雪和孟绯也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看了一眼。
隔着摇晃的盆栽枝叶和一段不短的距离,程江月的目光,与苏时雪不经意转过来的视线,在空中有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交汇。
灯光昏暗,距离遥远,苏时雪似乎没有立刻认出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便又转回头去,对孟绯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没什么,不小心吧”。
程江月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像。胸口那股灼烧的痛楚,因为刚才那短暂到近乎漠然的对视,而变得更加尖锐。
她没有认出他。
或者说,即便认出了,也毫不在意。
侍者快步走来,低声询问并收拾残局。程江月丢下几张钞票,甚至没等找零,便头也不回地、几乎是仓皇地,冲出了这间让他窒息的金色牢笼。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燎原之火,也带不走那浸透骨髓的冰冷。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餐厅那璀璨却遥不可及的顶层灯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个世界,与那个世界里的人,已经隔着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厚壁。
而他,似乎永远也穿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