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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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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江月最终没有握住许佩瑶伸出的手。那只保养得宜、藏着野心与笃定的手悬在半空时,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那不是犹豫,是拒绝。他不想再被卷入任何一场以“梦想”为名、实则裹挟着利益与博弈的冒险,更不想成为许佩瑶破釜沉舟路上的一枚棋子。

他把那份厚重的计划书留在了会所包厢的红木桌上,封面烫金的“天阙谣”三个字在暖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离开时,城市的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卷过街巷,吹得他领口发紧,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摇摆的犹豫。坐进车里,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给许佩瑶发了条信息,简洁明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佩瑶姐,计划书很有想法,祝你成功。我需要时间,先退一步。”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客套的抱歉,只留一份干脆的疏离。信息发出后石沉大海,许佩瑶自始至终没有回复,想来是懂了他的态度,也或许是忙着周旋资方、应付变局,早已无暇顾及他的退出。

《蝼蚁》的后期收尾工作告一段落,陈导看着他眼底难掩的疲惫,拍了拍他的肩膀,放了他的假:“别天天盯着剪辑室,出去走走,透透气。”程江月顺从地应下,这些日子,《天阙谣》的风波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丁涵诺携资本之势汹汹而来,流量与实力的博弈摆在台面上,许佩瑶的导演之路更是与选角风波缠在一起,各方势力拉扯,流言蜚语满天飞,俨然已成一场与他无关的喧嚣闹剧。

他靠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是连日赶工的身体乏累,而是对那个光怪陆离、算计无处不在的名利场的厌倦。镁光灯下的光鲜,镜头后的博弈,人脉间的权衡,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解读出无数含义,连呼吸都仿佛带着被估值的重量。他忽然想起拍《蝼蚁》时,饰演“豁牙”的那段日子,城中村的粗粝、市井的烟火,人与人之间简单直接的真实,没有伪装,没有算计,哪怕苦,也是鲜活的。他迫切地想逃离这种被审视、被裹挟、被推着往前走的生活,哪怕只是短暂的喘息。

“给自己放个假吧。”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无法抑制。

他没有选择热门的出国线路,也没去那些人满为患的度假胜地。鬼使神差地,指尖划过机票预订页面,最终停在了苏时雪的家乡——那座位于南方的古城。或许是因为记忆里,她曾在某个深夜的片场休息时,偶尔提及故乡冬日的湿冷,说老城区的巷弄里藏着暖乎乎的糖粥,安静得能听见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又或许,仅仅是潜意识里,想去一个与她有关、却又暂时没有她的地方,寻一份无人打扰的清净,也安放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通过中介,在老城区一个远离商圈、安静且管理尚可的老式小区里,租下了一套六楼的房子。没有电梯,爬楼时能听见楼道里老旧水管的声响,却意外让人觉得踏实。房子一百平米,三室两厅,装修是十年前的简约风格,墙面有些地方泛着淡淡的痕迹,家具也带着些岁月的陈旧感,但被前租客收拾得一尘不染,连厨房的灶台都擦得发亮。客厅外连着个不大的阳台,视野被前面的居民楼挡住了大半,却刚好能看见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树梢上挂着的零星枯叶。重要的是,这里没有蹲守的狗仔,没有狂热的粉丝,小区里的邻居大多是退休在家的老人,或是朝九晚五的普通上班族,没人认得他是谁。他一次性付了三个月的租金,没带助理,也没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拖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两本书,像任何一个厌倦了都市喧嚣、只想寻一处角落喘息的旅人。

搬进来的第二天上午,手机提示快递到了小区门口的驿站。程江月换了身休闲的卫衣牛仔裤,踩着轻便的运动鞋,推门下楼。刚推开自家那扇厚重的褐色防盗门,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紧接着,就听见对面传来同样轻微的开门声,细碎的响动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直直撞向对面门口。

时间仿佛在铺着老旧米黄色地砖的狭窄楼道里彻底凝固了,连空气都停滞不前。

苏时雪正从对门走出来。她穿着一套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领口松松垮垮,外面随意披了件米白色的开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长发有些凌乱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鬓边,没施半点粉黛的脸上,带着刚睡醒不久、尚未完全清醒的淡淡慵懒,眼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浅青,眼底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垃圾袋,显然是刚起床,准备下楼倒垃圾。她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以这种毫无防备的姿态看到程江月,整个人瞬间僵在门口,脚步顿住,那双素来清冷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里,第一次被纯粹的、毫无掩饰的惊愕占满,连平日里最擅长的表情管理都忘了,眼底的震惊像潮水般翻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程江月更是如遭雷击,手里的快递取件码纸条差点掉在地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连楼道里声控灯亮起的昏黄光线,都变得有些刺眼。

对门?

她住对门?

这怎么可能?

他清楚这是她的老家,却记得她曾提过,父母去世后,家里的老房子一直空着,她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回来小住几天。难道……她说的“老房子”,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藏在巷弄深处的老宅,而是这间?还是她临时租来的?又或者,是她后来特意买下了对面的房子?

无数个疑问和荒诞感瞬间涌上心头,像乱麻般缠在一起,让他一时失语,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苏时雪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迅速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垃圾袋,袋口的塑料被捏得发皱。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强行恢复了平日的疏离与平静,只是眼底那丝震惊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你……”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尾音有些发颤,显然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偶遇中缓过神,“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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