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在看剧本?”苏时雪目光扫过他放在门口鞋柜上、露出一角的剧本。
“嗯,一个朋友推荐的本子,小制作,但故事挺有意思。”程江月喝了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讲什么的?”
“一个失败的音乐家,躲到乡下,差点把自己彻底埋了,最后被一群小孩和一条老狗拖着,重新听见声音的故事。”程江月简单描述,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谈及感兴趣事物时的光亮。
苏时雪静静听着,没有评价,只是问:“你想接?”
“在考虑。片酬可能还没我以前一个代言的零头,拍摄条件估计也艰苦。”程江月实话实说,“但那个角色……有点像我现在的状态,想躲起来,又好像还没完全认命。”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个人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时雪却没有笑,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平静:“《蝼蚁》之后,你需要这样一个角色。不是证明给别人看,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的话一针见血,直接戳中了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程江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也许吧。”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带着一种理解的温度。
“你呢?”程江月看向她,“之后有什么打算?”他问得谨慎,避开了《天阙谣》的具体字眼。
苏时雪靠在沙发背上,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休息一阵。手里还有两个本子在挑,都不急。”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有时候觉得,跑得太快,会忘了为什么出发。回来住几天,挺好。”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些许疲惫和迷茫,不再是那个永远无懈可击的影后苏时雪。程江月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塌陷了一块。
“是啊,挺好。”他轻声附和。
又坐了一会儿,程江月起身告辞。走到门口,他回头:“明天物业师傅来,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敲门。”
“好。”苏时雪站在门内,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程江月回到自己同样寂静的屋子,却没有立刻开灯。他站在黑暗中,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的对话,鼻尖仿佛还残留着她家里淡淡的、混合了雨后清新水汽的熏香气息。
这一夜,漏水的水管意外地疏通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不是热烈的倾诉,也不是激动的和解,而是在具体而微的现实困境面前,一种自然而然的靠近与互助。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冰山,似乎在滴滴答答的水声和共同忙碌的夜晚里,悄然消融了更多。
而就在这个雨夜之后的第三天,程江月接到了陈导一个语焉不详却语气急切的电话:“江月,有个事……《天阙谣》那边,可能出大问题了,牵扯到孟绯生前的一些旧账,税务方面……许佩瑶好像被请去‘协助调查’了,项目彻底停摆,资方可能要撤!”
这个消息,像另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即将再次打破古城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宁静。而这一次,风暴的余波,将不可避免地波及到这两个试图“休假”的局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