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小雏菊被苏时雪插进一个素净的玻璃瓶，放在客厅的窗台上。冬日的阳光薄薄地照进来，给那抹清新的白色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没有说更多感谢的话，但每次路过窗台，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在那束花上停留片刻。

邻里间的生疏，似乎因这场赠花和之前的“创可贴事件”，被悄然打破了一层坚冰。虽然依旧保持着各自独立的节奏，但偶尔在楼道遇见，点头示意里少了刻意回避的僵硬，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平静。程江月晨跑回来，有时会顺手多带一份巷口那家颇受好评的豆浆油条，挂在苏时雪的门把手上；苏时雪下午烤了点心，也会分出一小碟，放在程江月门口的鞋柜上，附一张简单的便签：“试做多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像是两个在孤岛上意外相遇的旅人，保持着安全距离，却又分享着有限的食物与火光。

这晚，古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程江月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就着一盏落地灯翻阅剧本——不是《天阙谣》，而是一个朋友辗转递来的小成本电影本子，讲述一个失意音乐家在偏远小镇的重生，故事细腻，预算寒酸，但人物内核有种打动他的力量。他看得入神，直到窗外的雨声里，隐约夹杂了一丝不太和谐的、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像是……水声？

他侧耳细听，声音似乎来自……对门？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起身，走到门口，仔细听了听。确实是水声，而且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某种沉闷的滴答声。他想起这老房子的管道似乎年久失修。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苏时雪略带急促的脚步声。门打开，她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件外套，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睡意和明显的困扰。“好像……卫生间的水管漏了，”她指了指里面，“水渗到客厅地板了。”

程江月跟着她进去。老式房子的卫生间狭小，此刻地面已经积了一小滩水，天花板角落的一处水管接口正在不断往下渗水，滴答作响，墙面也湿了一片。

“物业电话打了吗？”程江月问，一边打量着情况。

“打了，值班的说师傅明天早上才能过来。”苏时雪看着蔓延的水渍，眉头微蹙。这房子她并不常住，对这类突发状况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不能等到明天，万一漏电或者把楼下泡了更麻烦。”程江月脱掉外套，卷起袖子，“工具箱有吗？我先看看能不能临时处理一下。”

苏时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在阳台储物柜里，我去拿。”

很快，工具箱拿来了，里面工具还算齐全。程江月不是专业水电工，但早年住校、后来跑剧组，多少懂点基础的应急处理。他踩上凳子，用手电照着漏水点观察，发现是接口处的密封胶老化开裂了。

“需要新的密封胶带，还有可能得关一下总阀，把存水放掉才能修。”他判断道。

“密封胶带……好像没有。”苏时雪有些懊恼。

“我下楼去24小时便利店看看，应该有简易的。”程江月说着就要下来。

“等等，”苏时雪叫住他，看了眼窗外依旧不小的雨势，“雨这么大……我跟你一起去吧。”

两人撑着一把伞再次走进雨夜。便利店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温暖。果然找到了防水密封胶带，还顺便买了些吸水抹布和几个水盆。

回来之后，程江月关掉水管总阀，放空存水，然后仔细清理、擦拭接口，一圈圈缠上新的密封胶带。苏时雪则在一旁清理地面的积水，递工具，安静地配合着。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工具轻微的碰撞声、水流声和彼此的呼吸声。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专注而沉稳。

“好了，应该能顶到明天师傅来仔细检查。”程江月从凳子上下来，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他试着打开总阀，仔细观察了几分钟，漏水果然止住了。

苏时雪松了口气，看着恢复干燥的地面，又看看程江月沾了水渍和灰尘的衣袖，轻声道：“谢谢……又麻烦你了。”

“邻居嘛，应该的。”程江月笑了笑，弯腰收拾工具，“你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渗水，特别是墙角。”

两人又一起检查了客厅和卧室靠近卫生间的那面墙，幸好发现得早，水渍没有蔓延太深。忙完这一切，已经接近午夜。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窗外一片湿漉漉的静谧。苏时雪给程江月倒了杯热水，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时无言，却也不觉得尴尬。经过这一番折腾，某种并肩“作战”后的松弛感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