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食用过厄尔科的爱心午餐后,亚利瑟再度坐上了菲利普的木车。
太阳从半空中偏移,此刻,他披着一件深褐色斗篷,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灰烬涂抹,看起来脏兮兮的。
因着体型瘦小的缘故,从厄尔科那得到的斗篷将亚利瑟罩的严实,他眨着眼,视野中只能瞧见自己的双腿和正前方的灰驴臀,剩下的一切都像是被框在了缝隙中。
菲利普坐在他的右侧,牵着缰绳叼着根不知名的草叶,此时正胡乱哼着小调。
风顺着缝隙吹拂向亚利瑟的脸颊,带着点干燥的气息,让他不自觉扶紧身侧的木板,随即悄悄闭上眼睛,思索着不自觉蜷缩起手指,轻轻点在木板上。
……现在来看,厄尔科所提供的消息尚且不提,我身后的通缉令才是个大麻烦。
但在此之前,还有其他几个问题要想。
借着自问自答的形式,亚利瑟抿唇,在心底悄悄发问。
他闭着眼,下意识将身子蜷进板车内,脑海内的思绪就像是挨挤的泡泡融合一起般,挨个连接起来。
一,在在白雾内可以知道的是,那位天使和祂所谓的‘主’有关系,如果厄尔科是从第三纪元开始生存的,那么他应该见过所谓的‘神陷入沉睡’,那么换而言之……
‘主的坠落’,会不会和第三纪元神的沉睡有关?但是在白雾内见到天使的条件又和镜子有关——来自塔薇小姐,也就是铁十字的镜子。
所以天使和铁十字有关,或者说,祂本身就有可能是其背后的神,但是如果真的是祂,祂为什么能活动?甚至还和污染有关,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吗?
唯一的神陷入沉睡,那么如果祂提前降世,祂不就可以替代成为唯一的‘神’了吗?
……第二个问题,关于神谕,神谕到底有几份啊,为什么这里也会有?如果说厄尔科是永生者所以他可以获得一部分,那么伊索纳主教呢?
莫名其妙的,亚利瑟想起自己来到马赛尔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堪称华丽的主教堂内,伊索纳主教同黑袍人一并垂头看向‘自己’。
亚利瑟猛然打了个寒颤,随即强迫自己转移思绪。
第三个问题,永生者。虽然厄尔科解释了自己是传承过来的,但如果永生的截止是传承,那么为什么会有后代?
他们这是在自己走向终结。
还有宵禁的问题。
亚利瑟的手指敲在木板上,随着思绪的运转不自觉加速,咚咚的声响引得菲利普侧过头,耳尖颤了又颤。
关于夜晚,厄尔科讲的过于含糊……夜晚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思索着,吸了口气,无意识张口啃住大拇指指甲,随即被苦了一嘴。
“呸、呸,咳……”
“塞西尔,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菲利普扭过头,牵着缰绳的手微一用力,将木车速度减下来。
即使看到了通缉令,他也并未选择叫回亚利瑟的真名,只是若无其事着嚼了口嘴里的草根。
“没关系的,菲利普。”亚利瑟随口答到,睁开眼看向正前方。
一条缝的视野内,灰驴臀不满的左右摇晃着,土屑被它翘着蹄子踹到一边,他吸了口气将手攥回胸前,又悄悄闭上眼睛。
菲利普歪了下头,嘟囔着又重新哼起小曲,徒留亚利瑟自己再度思索起来。
明明我也在夜晚出去过,但并没有看到过什么怪事,除了——
比沃尔的【树洞】。
那到底是什么存在?那么大一坨,居然没有人管吗?还有那个【阿纳克之书】,教堂,或者说王堡那边没人去寻找吗?厄尔科也没提过这个事情……
这明显不对。
就好像是平坦的草地突然多了一个土坑,路过的人群却视而不见,明明我从比沃尔消失前还参与了一场大动静,不可能没人发现吧?
亚利瑟抿紧唇瓣,恍然睁开眼,瞧着自己被涂的黝黑的手指。
或者说,是那个树洞本身有问题,不,更具体来讲……是我有问题。
零碎的、杂乱而又缠绕的线条在亚利瑟脑海里缠绕着,勾着他皱紧眉头,身子随着木车而摇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这些问题短时间内都不会有答案的,还是先想一下怎么帮蕾拉店主吧。
他将两只手并在一起,十指搓着,看着黑灰落下。
塔薇小姐回来这里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现在的状态——
或者说,她是怎么变的这么苍老?如果不是乔所给予的那根线作为指导,很难察觉到那是塔薇小姐。
灰烬落在斗篷上,在一片棕褐色中粘上几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