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意外于亚利瑟的灵活,戈尔曼挑了下眉,手中长剑上挑,跟着猛然蹲下身横腿扫向亚利瑟。
狭小的空间内无处可逃,上下两条路都被堵死,亚利瑟抬手拉紧兜帽,在脑海里迅速演算一瞬,踮着脚将身子横贴向墙面狼狈起跳,将将躲过袭击。
棕褐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却又骤然被长剑钉在墙壁上。
亚利瑟的脊背被甩到冰凉的石壁上,磕撞所致的刺痛感让他无意识“唔”了声,又迅速伸手向下试图将剑拔开——
但很遗憾,他拔不动。
“嗤。”戈尔曼抬手摸了摸下巴,也不动,就在地上半蹲着仰头看向眼前的黑影:“以十字军的名义,朋友,您这身衣服可不太符合庆典的氛围,我想,或许您会允许我瞧瞧?”
挣扎无果,亚利瑟垂下头,透过缝看着眼前这人,并不答话,只在心底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白雾内的景象没错……那戈尔曼不是叛逃王女殿下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亚利瑟无声乱叫,手上动作不停,对着斗篷一个用力——
刺啦。
原本就稍显宽大的斗篷飘忽着,下半部分被一分为二,成了两条‘尾巴’落在亚利瑟身后。
慌乱的思绪顿时凝固在亚利瑟的脑海里,他停在原地,垂头警惕的盯着戈尔曼,却见戈尔曼保持着仰头的动作,一副诡异的神情盯着他背后的长剑,半晌拉长嗓音,起身拍了拍亚利瑟的肩,发出一声“呦”。
刻意被放轻的力道宛如拍灰,戈尔曼清了清嗓子:“抱歉,这是殿下的命令,我可无意破坏你的衣物。”
一条缝的视野让亚利瑟只瞧见一双白手套对着自己晃了又晃,他抿紧唇,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
这什么情况,这发展不对吧?这就停手了吗……还有‘殿下的命令’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此刻还没有叛逃,或者说……
亚利瑟迅速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片刻后沉默着后退两步避开白手套,让视野内的缝隙‘扩大’,随后伸手将兜帽拽下。
金色的发丝只一瞬便从兜帽下跳出,戈尔曼眯起眼,却是只看见一张脏兮兮的脸庞,不甚均匀的黑灰附着在少年的一整张脸上,唯独留下一双同样金灿灿的眼瞳。
——这是厄尔科所赠与的第二层‘斗篷’。
“午安,骑士大人。”亚利瑟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压低自己的嗓音,让话语听起来含糊不清:“既然是殿下的命令,我当然会配合您的,但是如您所见,我只是想向吾神祷告……又害怕这幅面容……”
他垂下头,一副难堪的样子,双手捏住两侧的斗篷。
“真是耀眼的色泽。”戈尔曼赞叹一声打断了他的祈求,“愿神的光辉永照您,先生,我想,吾神不会介意如此虔诚的信徒,刚巧,我也想向吾神祷告,我们一起?”
“我的荣幸,大人。”亚利瑟抬起眼迅速瞟向戈尔曼,又再度垂下头,捏在斗篷上的双手颤动一瞬,将原本顺滑的布料攥的皱皱巴巴。
这回他看清楚了,眼前的骑士神情正常,胸前别着一个白色圆圈状的徽章,似是注意到他的视线,那个徽章居然‘转了一下’。
很轻微,很自然的转动,仿佛只是他看错了,就像是长时间直视光晕后的错觉。
亚利瑟猛然收回视线。
长剑被戈尔曼轻松拔出,露出一道黝黑的石缝,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走过侧廊进入中殿。
同霍德小镇的教堂一样,跨过门槛,巨大的石像再度出现在亚利瑟的视野中,数十道黑影跪坐在前,合着双手无声祷告。
橘黄的烛火在四角燃着,狭小的窗户立在左右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劣质的糊焦味,亚利瑟放轻脚步,抬眼瞧着不远处高大的神像,不自觉舒了口气。
人群给予了他一定的安全感,模糊的光线下,中殿内部的环境就像蒙上了一层细密的纱。亚利瑟走向角落,同众人一并跪坐,用余光瞥着身后戈尔曼的动作。
他到底想干什么?
亚利瑟思索着,许是用眼过度,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他抬手,借着祷告的动作摁了下眼睛,由着胸腔内一直怦怦乱跳的心脏一点点平和下来,闭着眼喘了口气,然后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瞳。
——有‘人’的脑袋贴在他的身前,此刻正和他脸对脸。
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亚利瑟陷入一瞬的失声,他僵着身子,不自觉想了下自己现在的动作。
准确讲,因着身形偏小,他此刻跪坐在这里堪称更加‘矮小’,就算有人能蹲着和他贴脸……也不可能是成年人。
但这张脸显然是成年人的脸,一张同样糊着灰般、脏兮兮的脸庞。
大脑缓慢运转着为亚利瑟分析,他睁着眼睛,竭力控制着自己将目光移向左方,冷汗便一瞬顺着他的脊背落下。
他看见一个人影跪爬在自己的左手旁,整个身子都近乎沉进地里,抻着脖子将脑袋扭着圈的看向自己。
“……”这是正常人能扭出来的弧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