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斗篷遮盖了亚利瑟的所有表情,他垂着头,由着兜帽触碰上自己的脸颊,遮掩起他的思绪。
奥卡琳殿下为何能得知马赛尔的一切?就算是她在这里拥有眼线……所得到的数据应该也是零散的,围绕在‘北边’的,而非是——
蕾拉店主。
那么换句话来讲,能给予奥卡琳殿下这条线索的,必然是他们所都熟悉的人。
还真给诈出来了啊。
塔薇小姐居然会投靠奥卡琳殿下?
“……那么,您也一定见到过同她一起的某位先生吧。”亚利瑟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和的问。
“很遗憾,如果你所说的是那位早就归于神之怀抱的先生,他已经归于旧土了。”奥卡琳回道,嗓音同样平淡,一边说着一边在在胸口画了个圆圈:“愿神的光辉永照他。”
乔已经死了。
亚利瑟的脑海里闪过一丝黑影,恍惚间有些意外的捂住胸口,感受着内里并未存在的惊讶,顺势跟着画了个圆圈算作祷告。
乔到底还是死了。
“那么,您的计划是?”他仰起头,跳过了这个话题,看着这位王女向后几步,身影藏进烛火的阴影内,瞧见他抬头,还顺手挥了挥袖子。
昏黄的火烛跳跃着,亚利瑟眉眼低垂,跟着向前两步,听着奥卡琳压低嗓音,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就好像他曾经见过这样一位披着斗篷的存在,但这位王女的光辉过于耀眼,他不应该没有印象。
“在进入这里的第一天,我的侍女告诉过我,马赛尔最近迎来了不少未知者;其中有位有名的侍从来自霍德小镇,隶属于阿瑞克伯爵。”
低柔的声音混杂在烛火滋滋作响的燃烧声中,奥卡琳轻笑一声,唤回亚利瑟的神智:“甚至连亲爱的依芙拉都告诉我说,她也曾见过这位……面上有着刀疤痕迹的侍从,瑞尔恩。”
“在此以后,依芙拉曾调查过这位先生以及他去霍德小镇的目的,而其所寻到的先生,唔,同样或许也是你您的熟人。”奥卡琳话语稍顿,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瞥向亚利瑟。
“……依芙拉说,是瑞恩。”
模糊的记忆只一瞬就涌上心头,亚利瑟猛打了个寒颤,胳膊、后脖颈连带着已经愈合的臂膀立时泛起痒意,随着斗篷自带的‘寒意’折腾的他不自觉僵着身子,梗着脖颈古怪的弯了下唇。
不,不对,瑞恩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队长已经抓到他了才对。
“的确熟悉。”亚利瑟清了清嗓子,突然有些感谢斗篷的存在,便伸手放进兜帽内抹了把脸。
湿漉漉的感觉停在手指尖,大概是出汗了。
亚利瑟垂了下眼,骤然明白了奥卡琳所需要他‘做’的事情是什么。
“您要我找到瑞尔恩?”他歪过头,舔舐着唇角。
“是的,赞美您的仁义。”奥卡琳笑了声,勾着裙角躬身浅浅行了一礼。
刀疤脸,霍德小镇,塔薇。
白雾内所见的景色只一瞬就落进亚利瑟脑海,他吸了口气,沉默的合上眼。
“我明白了,但我并不能保证……”
“我并不需要你的保证,先生。”奥卡琳打断了他的话,碧绿的眼睛从兜帽下露出,闪着几分奇异的光辉:“不必有压力,我只是有些期待……风所带来的种子,是否能顺利发芽。”
含糊的话语让亚利瑟怔愣一瞬,疑惑的抬了下眼,却见奥卡琳扬手,不知何时又取出那柄羽扇,晃悠着示意他离开。
半知半解的被灌了一脑袋谜语,亚利瑟抬起脚跨过门槛,恍惚间还能听到这位殿下的低语。
“……从明日起,庆典便要开始‘准备’了,我不会在马赛尔待太久,那些尊贵的先生们也不会赞美于此,在出发前,斗篷就先赠与你,先生,不用担心它的‘副作用’。”
夜风顺着长廊灌进他的衣袖,亚利瑟一个哆嗦,神智瞬间清醒不少。
‘有些期待’是什么意思?
……算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话。
他蹙眉,忽然止了脚步,将兜帽拉下一角,竖着耳朵环视四周。
此刻已然是宵禁时刻,在确定烛火都更换后,没人会在教堂内游荡。
……这样来看有点奇怪,明明是宵禁时刻,那位殿下是却是一点都不在意。
银白的匕首在他的掌心一晃,雾气瞬息掩盖了他的身形。
在亚利瑟看不到的地方,还立在教堂中殿内的王女眯着眼,隔着黑长的侧廊将食指落在唇上,蓦然笑了一声。
细长的手指拢起,奥卡琳握住扇柄,掌间闪过一丝光点,很快便捏了根红蜡。
殷红的色调落在烛身,色泽却是肉眼可见的怪异。
奥卡琳一手捏起衣袖,一手拿着蜡烛,侧身借着一角的烛火将其点燃。
浓厚的甜香味从中溢出,温暖的、橘黄的火光跳动着,骤然变了色泽。
一抹幽蓝从焰心溢出,转眼间侵占内焰,将周遭所有昏暗的色泽都肆意压下,徒留一点冷色调停在中殿内。
无形的空间占据了这里。
“……嗯?”沙哑的嗓音透过烛光落至奥卡琳耳畔,她站直身子,单手拢了拢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