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气势汹汹，乌泱泱连成一片。

他们顺着曲溪而来，身披铠甲，手握长矛，一把挑开上前阻拦的极乐族人。

有川为首，信步尸山血海之中。

木嘉捂着断臂，痛苦道：“快走，阿凝，回玉清境去。”

“姐姐……”裕凝掌心起势，将清气转化，输入木嘉体内。木嘉额上汗水涔涔，面色涨红，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

她放下屠刀，左手在空中化了一道符咒，裕凝见状，忙按住她的手，道：“姐姐，别送我走。”

“阿凝，”木嘉咽下血沫，“族长仍在闭关，我们不是有川的对手，你回去，躲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裕凝抬起头，极乐族本就人丁稀薄，又是鸟兽草木修炼而来，大多疏于修习法术，自然敌不过训练有素的天兵天将。

极乐尽很快败下阵了。

战事突然，许多人还在睡梦之中，有川便带着人破境而入，闯入村落，将反抗的人尽数杀灭。或烧或抢，温馨的小村落朝夕之间化为乌有。

极乐尽中漫开无数死去族人的灵，如繁星熠熠，弥散眼前。极乐花香裹挟冲天的腥气，拥堵在每一个人鼻腔里。

裕凝还不曾见过那些族人，她甚至没有走进村落，转眼，此地已是浮尸千里，血流成河。

白渚手握长剑，剑气如虹，与有川打得难舍难分。

有川支起手臂挡住了白渚砍下来的剑刃。白渚道：“有川……我没想到，我真是看走了眼！”

有川赤手空拳，却在白渚密如鼓点的攻势下毫发无伤，甚至没有使用法力。他衔着笑，逗弄宠物一般，引得白渚离曲溪越来越远。

裕凝扶着木嘉站起，右手操纵着庖刀击退欲上前阻拦的敌人。松烟也破空而来，环绕裕凝，震慑着虎视眈眈的天兵。

二人相互搀扶，遥遥看见了缠斗的白渚与有川。

楼玄尽负手而立，旁观着。

“大人，你为何不去帮忙？”裕凝看了一眼靠在身上昏迷不醒的木嘉，气喘吁吁道。

楼玄尽缓缓转过身来，他道：“这都是幻境，真正的极乐尽已经消失了，一切不过是徒劳。”

“大人……”裕凝缓缓道，“这一天，你在极乐尽吗？”

楼玄尽沉默着，没有回应。

裕凝注视着逐渐落于下方的白渚，一时不知是不是幻境带来的情绪，心中竟无限痛苦。密密麻麻的痛楚游走全身，裕凝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楼玄尽虚虚扶了她一把。

“至少，这次我在，”裕凝将木嘉安置在楼玄尽身边，她道，“即使这只是幻境，木嘉却真真切切地关心过我，我不想让她伤心。即使我不是木嘉的阿凝，我也短暂地成为了极乐族的百姓。”

“阿凝，你受幻境影响太深了。”楼玄尽居高临下地着她，语气淡淡。

“或许吧，”裕凝握住停在眼前的松烟剑，“那今日，就让我试试师父你教的剑法适不适合我吧。”

话落，她身如羽箭离弦，握着松烟直直向有川击去。

有川轻轻侧身，轻易躲了过去。

他挑眉笑道：“阿凝？”

裕凝怒颜，手腕侧转，松烟横扫过，激得有川脚下一蹬，翻身脱开。

“阿凝，按道理来说，你今日应在玉清境。”有川面上挂着笑，游刃有余地躲避着白渚刺来的长剑。

裕凝知晓近不了他身，松开松烟，以法力操纵。松烟与庖刀两两夹击，欲与白渚一同拦截有川，却见有川周身环绕仙泽，下一瞬便出现在裕凝身后。

他的法术出神入化，瞬行只在意念之间。

白渚丢下长剑，指尖凝起一道法球，双手迅速结印，黑色天空中如巨轮轧过，轰隆隆响起雷鸣。

有川不以为意，轻轻挥袖，那雷声戛然而止。

“不必费力，”有川眉眼弯弯，“我如今即位，天地万物皆受我差遣，你不是我的对手。”

“呵，”白渚甩出一道剑光，又被有川轻松躲开，“狼心狗肺的东西，我极乐族养你育你，授你术法，养你风骨，你就如此回报？”

裕凝勾动手指，从袖中簌簌窜出一条锁魂链。她的剑术法术虽不精，但胜在学得杂，什么都拿来招呼一番。

锁魂链乃是冥界束魂至宝，不受施法者修为限制。银链既出，速速飞向有川，任他瞬行多快，那链已将他牢牢束缚。

眼前成功，裕凝喜道：“成了。”

白渚见状，执剑猛地刺入有川的胸膛。

鲜血从胸口急速涌出，有川好似没有知觉，一味笑着。

“阿凝，”他的气息终于微弱一些，“回头看看。”

裕凝转身看去，身后白衣天兵已将她与白渚团团围住，殊死抵抗的极乐族人几乎全部罹难。

鲜血蜿蜒在地，汇入奔腾的曲溪。

溪水潺潺，血气冲天。

有川含血笑了起来，他的齿缝间尽是血腥，甚是骇人。裕凝僵直着身子，恍惚间意识到，极乐族的族人仪被屠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