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她真是愚蠢至极。

单想着擒贼先擒王的理，却不曾去救下无数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任他们呼救无门，痛苦死去。

有川胸口插着剑，身上捆着链子，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一掌击飞了持剑的白渚，从容地从胸口拔出那把白柄的剑，胸口的血窟窿汩汩流血。

血水落了一地，染红了地上白色的草。

他轻轻一挣，锁魂链四分五裂，稀稀拉拉落下。

裕凝欲去接白渚，有川已逼至眼前。

“你错了，”有川注视着裕凝的眼，道，“你不应该见过我，不然，我会想杀了你的。”

裕凝张了张嘴没说话。

直到一只朱色法球划破夜空，带着灼热的空气往有川脸上击来。有川拂袖，徒手接住，反手捏碎了。

无数法泽从指缝中漫出，一缕一缕缠绕住裕凝的身体，加固了她身上的护身诀。

有川哂笑一声，欲捏住裕凝的脖颈，却近不得她身。

散出的法泽化作利刃，贯穿了天兵的胸膛，生生杀出一条两人宽的窄道来。

楼玄尽缓步而至，对裕凝招了招手。他身后缓缓走出许多人来，有人身着寝衣，有人披头散发，有人手握锄头。他们身上皆挂着护身诀，手握刀枪剑戟，或是锅碗瓢盆，浩浩汤汤逼退了天兵。

松烟得令，迅速将裕凝带离有川身侧。

“不必担心，至少在幻境中，极乐族的族人都活着。”楼玄尽知晓裕凝的担忧，安抚道。

“大人你……”

“不必谢我，地府还有些陈年旧案没有处理，回去之后，你便替我去整理卷宗吧。”

“我也没有要谢您。”裕凝赏赐他白眼一双。

楼玄尽微微笑道：“无论你谢不谢，整理卷宗的活儿都是你的。”

“大人，我发现你在地府真是不够勤勉欸，”裕凝一面回忆，一面掰着手指道，“魂魄不引渡，堆积魂尸七千，如今连卷宗也要旁人来理了，不知道大人是不是仗着秦广殿下性子温柔，无人管束，所以偷奸耍滑呐。”

楼玄尽乜斜裕凝一眼，道：“少说多做。”

“好的，我闭嘴。”裕凝双手捂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你是谁？”有川眯着眼，观察着楼玄尽。

“说了你也不知道，”裕凝恶狠狠地盯着有川，拉了拉楼玄尽的衣袖，指向有川，道，“师父，干掉他。”

须臾沉默之后，楼玄尽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打不过他。”

裕凝一时怔愣，气极反笑，反问：“那我们还不跑？”

白渚转醒，模糊间看见有川的背影，手臂一挥，长剑破空袭去。

有川悠悠抬手，指尖衔住了剑刃。

他气息微重，长剑瞬间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好了，叙旧叙够了，我送送你们。”有川垂眸看着指尖燃起的一丝神火，扬手一丢，火苗瞬间顺着白草呲呲啦啦吞噬周遭草木。

有川春风满面，双手结印，天地顿时轰轰隆隆震动起来，天上凝起一道诛杀大阵，放下道道雷劫，劈向地上的众人。

木嘉扶着断臂，踉跄着从人群中走出，蹒跚至裕凝面前。

“木嘉姐姐……”

众人仰头看着悬至半空操纵法阵的有川，鸦雀无声。

木嘉拍拍裕凝的肩，道：“我没事。”

一道金色法柱拔地而起，霎时击碎了有川的法阵。

人群犹如平静湖面丢入一块黑石，一石激起千层浪，人声鼎沸。

“族长——是族长！族长来救我们了！”

一人吆喝，千呼百应，裕凝在人声中四处寻找，未果，转头撞上楼玄尽的视线，他道：“阿凝，真的要结束了。”

裕凝听着众人欢喜的叫喊声，道：“既然有族长，那为什么极乐尽还会消失？”

族长一击便能破有川的杀招，定然是胜算极大的。

楼玄尽抬手，掌心蔓出许多金丝线般的法泽，落在每个人身上，重新凝成一道护身结界。

“你不了解有川。”

“他想吞下整个极乐尽，哪里会是等闲之辈。他筹谋百年，极乐尽灭亡即在眼前。”

裕凝痴痴看着远处飞来的两道身影。

是极乐族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