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玄尽颔首。

“那，会同时有两位白鹤仙吗？”

“应当是没有的。”

“是一任死去，新一任上任，这样么？”

裕凝想起那个高阶的千行诀，手微微颤抖起来。她总是告诉自己，未曾见到小楼玄尽死去，那他便活下来了。只是，她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呢？

看着裕凝神伤，楼玄尽试探道：“那只白鹤伤了你吗？”

裕凝摇摇头，问道：“师父，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看神仙的生死？”

此言倒是难住了楼玄尽，他在过往回忆中搜刮一番，如实答道：“或许有的，只是我不曾听闻。你想探听谁的生死？”

裕凝不曾回答他。静静的温泉湖上蒸起一浪一浪的热气，扑洒在二人身上。蟠桃的果香缥缈，热意暖暖，裕凝倚着栏杆静静阖上眼。

她如此睡去了。

楼玄尽轻轻撩开遮挡她眉眼的碎发，指尖凝起一道法泽，将她的魂魄细细探查一番，却见其上裂痕愈多，隐隐有加重的趋势。

他深深叹气，将她拦腰抱起。

酒气上头，裕凝睡得晕晕乎乎的，被人抱着只觉颠簸，试图挣脱，未果。她不情不愿睁眼，对上楼玄尽的视线，吓得一激灵，从楼玄尽怀中跳下，双手作发誓状。

“大人，我错了。”

裕凝不知怎么闹到他怀里去了，顿觉冒犯了大人，紧忙道歉。

见她这番行径，楼玄尽面色尴尬，欲言又止，道：“算了，回去吧。”

“大人，我们能不能去见见那位仙户大人？”裕凝哀求道。

仙户大人掌管神仙任职罢免，在神界地位极高。传闻他可听万物之语，观众生之相，心怀慈悲，是众神之首。

“见他作何？”

“我有一些问题，想请仙户大人解答。”

楼玄尽挑眉笑道：“每日求见仙户的人络绎不绝，玉京宫前门庭若市，几时排得上你？”

裕凝稍作思考，坚定道：“无妨，大人带我去吧！”

楼玄尽问道：“你……是不是想去打听那位白鹤仙的下落？”

裕凝点点头，称赞道：“大人不愧是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他掩去眸中神色，带着裕凝离开了蟠桃园。

仙户大人的住所坐落于神界最东之地，楼玄尽与裕凝回到药仙处，准备翌日一早前往玉京宫。

神界天时轮转与凡界相似，也划分作十二月十二时辰。酉时天色渐渐昏沉，西方放出万丈霞光，裕凝跟在楼玄尽身后，走入药仙的小院。

药仙本是医女出身，在人间悬壶济世，经上一任药仙点化飞升成神。先药仙逍遥千年，随后身陨了。

医女苏合继承其衣钵，住进了药寮中，偶尔为神仙看一看走火入魔之证。多数时间，苏合游走魔族与仙界，为大战后的修士与魔族族民医治。

苏合在院中支了许多晒架，其上置着簸箕与晒帘。她游走其中，翻找药材。

药寮药香沉沉，裕凝一进院子便心绪安宁。

听到二人脚步声的苏合抬头，道：“怎么回来了？”

裕凝与她行礼，被苏合扶起。苏合身上沾染了药气，她的双手粗粝宽大，轻松便握住裕凝的小臂，她笑眯眯道：“仙子不必客气，进屋吃些点心吧。”

说罢，唤来药童，带着裕凝进屋去。

药童端来一道又一道药膳，置于裕凝眼前。裕凝闻着空气里苦涩的药味，苦笑道：“有没有不加药材的吃食？”

药童道：“仙子，我家仙上寻常并不饮食。为了招待您，特意命我们学习了食谱，只是药寮宫中没有寻常食谱，只能按着药膳方子做一些了。”

听闻是特意为她所做，裕凝更不好拒绝了，点点头道了谢。

她坐在桌前，几次提箸。纠结片刻，她挑了药气最淡的鸡汤，小心翼翼盛了一碗。先前见楼玄尽喝汤，实在馋人，可惜没有吃上传闻中万年的香蕈。

垂眸看着碗中乳白的汤色，裕凝安慰自己道，这也很香，丝毫不比香蕈差。

饮下一口，党参的气味盖住了鸡的香气，也盖住了其他不知名药材的味道。汤汁虽鲜，却是酸甜苦辣样样俱全，除了苦药味，还有海水一般的咸腥。

裕凝吞咽半天，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不必强求，她如此想。

顷刻间，她又有了新主意。

满满当当盛上一碗，裕凝端着出门去。院中苏合一面整理药材，一面与楼玄尽交谈。

裕凝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欢喜道：“苏合仙上，您家炖的鸡汤真好喝！”

余光瞥见楼玄尽，裕凝忍下笑意，继续道：“仙上，您要尝尝吗？”

苏合疑惑，道：“真的好喝吗？”

害怕计划败露，裕凝急忙挤眉弄眼道：“是啊，是啊，仙上可否将熬汤的仙童推荐与我，我想向他讨教讨教。”

苏合道：“好说。”

“仙上喝吗？”裕凝满怀期待地眨了眨眼。

“不必了。”苏合并不相信手下人的手艺。

裕凝极为失望地叹了一声，转头对着楼玄尽，恭恭敬敬举起汤碗，满怀期待道：“大人，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