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凝摇头晃脑地摆弄酒杯,又满满斟了一杯。
酒壶见底,她轻轻一摇,放在耳边一听,转头对楼玄尽道:“添酒吧。”
楼玄尽深深呼了两口气,将酒壶按下,钉在席上。裕凝歪头看着他的动作,又问道:“怎么?”
手中结印,一掌招呼在了裕凝的脑袋上。
法泽漫起,顿时将裕凝的身影隐去了。
眼见得逞,楼玄尽拂袖夹菜,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脆果鲜甜,灵芝软绵。
仙家寻常无需食五谷杂粮,偶有口腹之欲,忍忍便罢了。在座诸仙中,正经吃席的鲜少,即使挑了几箸,也只是为了那几分法力增益。
唯有裕凝,见楼玄尽吃得津津有味,十分眼馋。
她做鬼许久,仍克服不了口腹之欲。
她伸手去拿玉箸,手却如虚影一般穿过玉箸。怒目而视,质问楼玄尽道:“大人你做了什么?”
楼玄尽兀自夹菜。
裕凝鼓着眼睛盯着楼玄尽的动作,片刻,从他背上撕下一道黄符。他斜睨一眼,放下玉箸,慢吞吞地解开了禁言术。
“大人,快把我变回来吧!”裕凝只好装作无辜的模样,眼馋地看着席面上的珍馐佳肴,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
他毫不在意,起身盛了满满一碗汤,热气腾腾,用汤匙缓缓喝了几口,称赞道:“不愧是万年的香蕈,十分鲜美。”
裕凝白了他一眼,拍桌欲起,手掌直接穿过桌面,扑了个空。一时失足,跌倒在地。
楼玄尽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现在可知道,什么叫做尊师重道?”
裕凝甩开袖子,掸去身上的浮尘,自席间离去。
转入弯弯绕绕的蟠桃园,渐渐远离人声喧嚣。
她换了好几道法诀,都无法解开灵体一般的状态,皱起眉,在乾坤袋中挑了几张符文,也无济于事。
愈走愈远,直至走到一处白雾氤氲的温泉池处。
四下无人,裕凝缓步靠近。酒气蒸红了她的脸颊,遭热气一熏,早已昏头转向,不知今夕何夕了。她倚着栏杆,垂头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湖面。
一声鹤鸣惊醒了裕凝。
她侧目望去,见湖畔缓步走来一只白鹤,通体雪白,双腿朱红,抬着脑袋沿温泉湖靠近她。
裕凝招呼道:“过来。”
那鹤似通人言,展翅越过大半个温泉湖,落在裕凝眼前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睨视裕凝。
裕凝也歪头看着它,一人一鸟僵持不下。
她忽的出手挥去,被惊扰的白鹤腾空而起,鸣啼一声。
“裕凝。”
楼玄尽自她身后走出,也抬头看了眼扑棱翅膀的白鹤,挥了挥手,道:“回去吧。”
她道:“大人,你看见这鸟了吗?”
闻言,楼玄尽点头。
“那就好,”裕凝继续道,“它为什么能看见我?”
楼玄尽施下的是隐身咒,中咒之人会隐去身形,代价便是化作灵体一般,只能视听,不可触摸。
此言引得楼玄尽疑惑,他道:“莫非它也是灵体?”
“它是灵体,大人如何能看见它?”
“我既能看见你,为何看不见它?”
“那是因为为我施术之人是你,你自然能看见我。你不曾为这鸟施法,怎么能看见它?”
鹤鸣打断了二人小孩拌嘴般的对话。
那鹤头一偏,鸟喙一伸,对着裕凝叽叽喳喳叫唤起来。
裕凝被叫得头痛,与白鹤厮打起来。她欲将白鹤推离栏杆,鹤便伸出翅膀去抵裕凝的手,挡不住又伸着鸟喙摩擦她的手。
良久,裕凝感觉饮的酒起了效,眼也昏昏,头也沉沉。她猛地收回手,那鹤反应不及,一头栽在了裕凝身上。
随后,她听见了一道稚声:“大胆,敢对白鹤仙不敬!”
裕凝顿时瞪圆了眼,回头四下张望,除了楼玄尽却未见其他人,视线逐渐落回面前的鹤身上,不可置信道:“你刚刚说话了?”
白鹤撇头不理。
“谁说话了?”楼玄尽疑惑道。
“它说它是白鹤仙,大人,它也是白鹤仙,”裕凝回忆起巴掌大的楼玄尽,激动道,“它与你一样,你们都是……”
“阿凝,谁告诉你我是白鹤仙?”楼玄尽蹙眉道,“白鹤仙是神界为白鹤一族专设的闲职,我常在地府,与此任白鹤仙并不认识。”
回想起小楼玄尽拽拽的模样,裕凝心中竟不相信,白鹤仙只是一个闲职。
盯着白鹤,它却不再说话,方才那道声音如同幻听一般。
白鹤高傲地端起脖子,抬高脑袋,缓缓展翅飞起,绕着裕凝飞了一圈,施施然离去了。
“大人,他真的是白鹤仙吗?”
楼玄尽注视着白鹤的残影,若有所思道:“或许是的。”
“白鹤仙是世袭的吗?是不是有可能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