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见一金色步辇缓缓而至,轻纱撩起,露出一张唇红齿白的笑脸。
裕凝踮脚去看,忽的拉住楼玄尽的衣袖道:“大人,那是……有川……”
“嗯。”楼玄尽应了一声,抬步欲行,唤她道,“阿凝,走吧。”
“有川是什么神?”
楼玄尽侧目睨她一眼,答道:“是天帝。”
神界的首领,便是天帝。
裕凝浑身血液僵住,一字一顿问道:“他烧灭了极乐尽,竟能……”
楼玄尽急忙打断了她,施了一道禁言诀,叹气安抚道:“此事待我们回到地府再商议,好吗?”
被禁了言,裕凝只好瞪着眼,无奈点了点头。
二人缓步离去,走过漫长的浮云大道,遇上一队飘然的仙子。她们着或红或黄的衣衫,从二人身畔轻轻飘过。
裕凝注视着她们轻盈的身姿,香风阵阵,一时艳羡,多瞧了两眼。
或许是注意到裕凝的目光,一众仙子娉娉袅袅离去时,纷纷自她身边过,有意无意地将腕上轻纱拂过裕凝的脸颊。裕凝笑着同她们挥手告别。
“那是请来作舞的仙子。”楼玄尽瞧了两眼裕凝痴笑的模样,无奈道。
裕凝遥遥望了两眼她们离去的背影,继续往蟠桃园去。
一路上又碰见许多洒扫庭院、端茶送水的小仙,裕凝道:“他们艰难飞升,仍只做个神界的丫鬟小厮,没有不甘么?”
“他们或是受了贵人点化飞升,不曾吃过什么修行的苦,自然不会有所怨言。若是想修行,位列仙班,也可自请辞去。”
“为何他们身在神界,却都是仙呢?”
楼玄尽垂眸道:“仙界设在凡界,其中大多是修道之人,若飞升,自然迁入神界了。天地之间,神也是寥寥无几的。”
裕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头看见了蟠桃园的一层漫漫绿意。
路上来往仙家愈发多了,裕凝害怕同楼玄尽走散,捏住他一片衣角,亦步亦趋跟随其后。
偶尔有仙家认出楼玄尽,二人便站定原地,寒暄一番,裕凝便静静站在他们身后。
仙家口音各异,打扮也大不相同。
自东湖来的一位河伯,穿红戴绿,十分显眼。遥遥看见他的身影,他便展怀挥袖,对楼玄尽道:“楼大人,许久不见,你又长高了。”
闻言,裕凝暗自打量一番楼玄尽,轻轻一笑。
“这是你的第几位徒弟?”东湖河伯歪头看着裕凝,笑眯眯道。
“忘了,”楼玄尽应答,“东湖可还太平?”
“自你走后,东湖再未有什么河伯娶亲的丑事,如今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呀。”
楼玄尽颔首。
河伯仰天爽朗一笑,道:“大人先前那位小徒弟,天资聪颖,不知如今在何处?”
“或许一会儿能遇上。”
又随意扯了几句家常,那河伯带着一身馥郁花香,翩翩离去了。
裕凝道:“大人有很多徒弟么?我怎么没见过师兄师姐?”
楼玄尽淡淡道:“有的飞升了,有的化凡了,早不在地府。如今,倒只有你一个顽徒。”
裕凝不服气,欲再说什么,一道端正白影走至楼玄尽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唤道:“师父。”
楼玄尽颔首,转头与裕凝道:“这便是上一任白无常,你要的师兄。”
白玉往楼玄尽身后一望,笑道:“这位便是师妹吧。”
裕凝手足无措,讪讪一笑,回了个礼。
待白玉离去,裕凝才想起自己初到地府时见过一位神仙的飞升,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当初飞升的神仙么?”
“是他。”楼玄尽静静看了一会儿来往的仙家,转身往蟠桃园深处去了。
裕凝忙跟上去。
桃枝青翠,挂满大如玉盘的蟠桃,果香四溢。裕凝挽起袖子,仰头跃跃欲试。
蟠桃周遭萦绕清气,随风轻轻一颤,欲压弯桃枝落下。
指尖触到蟠桃的瞬间,一只狸奴忽跳上桃枝,将其猛地向下一压,硕大的蟠桃结结实实撞上了裕凝的额头。
她闭上眼,捧住了狸奴踩下的桃。
“喵——”狸奴唤了一声。
裕凝睁眼仰头看它,看到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她心中的气消失殆尽了。
狸奴昂起头,轻轻一跃,跃入层叠的桃树间,不见踪影。
张口还没说些什么,身后此起彼伏响起喵呜喵呜的叫唤声。
回头一看,树上,地上,到处蹲着各色的猫儿,或是金被银床,或是临清狮子,亦或是乌云啸铁,毛茸茸一片。
裕凝顿时心生欢喜,躬身去抚猫儿,它们也缓步走来,一一在她脚边蹭一蹭。
“大人,快看……”裕凝抱起一只小猫儿,握在手中,暖融融的。回头来唤楼玄尽,四下张望一番,并未看见那道熟悉的黑影。
她垂眸,爱抚着怀中的猫儿。
一串泠泠的铃铛声浅浅响起。
怀中猫儿一挣,自她怀中轻松逃出,落到地上,舔了□□上的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