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她轻摇签筒，一只签条落地。

其上写道：“当知天从人愿，不必二二三三。”

仙童观之，遂道：“可成。”

言罢，收回签文。

裕凝呆呆看着他收好签筒，请她二人出门去，问道：“这就结束了吗？”

仙童蹙眉道：“是，仙户大人向来忙碌，留一神识为诸君解答已是不易，何况天机不可泄露，多说无益。”

裕凝欲言又止，看着仙童冷冷的神情，又闭了嘴。

师徒二人随即回了地府。裕凝将带回的药方交予郭里，他拍拍胸脯，道：“我定不会让你少喝一次药。”

当夜，山师酒带着一柄红烛敲响了裕凝的房门。

裕凝探头见他，忙拉门相迎。山师酒道：“今夜我便为你架梦吧。”

郭里姗姗来迟，安置好了了，端着一只空碗，盛上水，要裕凝割腕放血入其中。

裕凝道：“祖父祖母现下睡了么？”

山师酒迟疑片刻，道：“你入了梦便知了。”

小满等候一旁，欢喜道：“我也要见祖父祖母了吗？”

郭里与山师酒对视片刻，笑道：“是。”

姐弟二人双双躺下，阖上双眼。

山师酒将满碗的血水涂抹在黄符上，缓缓注入法力。一道法阵逐步成型，浮于裕凝与小满二人身上。

裕凝长长呼了一口气，忐忑道：“不知道祖父祖母是否能认出我？”

“小凝，”山师酒忽的打断道，“这次可能与你想象中并不相同。”

裕凝欲追问，看了一眼身旁带着笑意已睡去的小满，道：“好，开始吧。”

意识沉入水底，再睁眼时，二人已身在酆都长街。

大大小小的巷子纷纷点上烛油，挂起花灯，长街中灯火通明，彩旗猎猎。

冥界又是罕见的夜。

裕凝握紧小满的手，在人群中寻找。熙熙攘攘的人潮涌动，二人随波逐流，穿过无数小摊，看过无数花灯，终于停了下来。

此地是自忘川分出的一条小河，叫小忘川，其上架了一座拱桥，桥上人影寥寥。

裕凝与小满登上桥，小忘川中人影绰绰，却无他们所寻之人。小满道：“阿姊，祖父祖母在哪里？”

裕凝道：“再找找吧。”

她心中总觉有不祥之事即将发生。

果然，人群中忽然爆发出惨叫，众人作鸟兽散去，口中呼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裕凝低头看了一眼小满，面色凝重，握着他手，顺着人潮反方向飞身而去。

待她落地时，周遭人群已散尽。

小满指着忘川河畔道：“阿姊，那是……楼大人么？”

裕凝遥遥望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他手握松烟，剑尖滴落血水，在黄沙上砸出一个接一个小坑。

而倒在他面前的，正是祖父与祖母！

裕凝狂奔上前，祖父祖母安然阖眼，再无生机。她的手触上祖父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灼热黏糊，烫得她整个人都如遭野火一般。

“祖父祖母……”小满摇着二老的尸体，手指微屈，探到他们鼻下，并无呼吸。

“祖父祖母……”小满恸哭道，“祖父祖母……”

寒风席卷忘川，祖父祖母的尸体缓慢瓦解，随风而去。

人死后留有魂魄，便会留下尸体。

魂魄死后，灰飞烟灭，尸体也便没有了。

裕凝喉中似乎梗了一块姜，她欲开口，却见楼玄尽神色冷漠，注视着她。

耳畔只余呼啸风声与小满的哀痛哭声。

小满似要将喉咙撕裂，悲痛欲绝，不停念叨：“祖父祖母……祖父祖母……”

祖父祖母……

祖父祖母……

裕凝颤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楼玄尽并未回答，丢下那柄鲜血淋漓的松烟剑，拂袖而去。

眼珠干涩疼痛，耳朵也因巨大哭声而欲撕裂，裕凝心中滚涌着一股气，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低头查看祖父祖母未完全消散的尸身，翻来覆去。

她以为这是木偶，是傀儡，便凝法查探，却一遍一遍确认，这是魂魄，完整的三魂七魄。

祖母的手微微动了动。

裕凝垂眸，却只是小满握住了那手，贴在自己脸上，清泪不止。

裕凝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