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祖母的魂魄缓缓散去,寒风冷冽,带走了他们消散的灵。
小满起身追寻点点灵光而去,双手在空中不断捞着,企图捞回那些消散的魂魄。风不止,小满低垂着头,泣不成声。
“小满……”
“阿姊,祖父祖母与大人无冤无仇,并无交集,他为何要杀死祖父祖母?”小满满脸厉色,冲至裕凝面前,一字一顿质问,“为何?”
“小满,”裕凝试图平复他的情绪,压下心中悲伤,将小满揽入怀中,轻轻抚背,缓声道,“其中或许有误会……”
小满猛地推开她:“阿姊,你我亲眼所见,还能作假?你方才不是探查过了吗,这并不是什么障眼法,真真切切地是祖父祖母的魂魄啊!”
“阿姊,你是鬼差,你比我懂得多,你知道魂魄散尽的下场,他们从此消失世间,再无轮回,死时所受魂魄之痛,非常人所能承受!阿姊,你有魂伤在身,已是痛苦至极,他们却要比你痛上千倍万倍!”
小满的身躯变得高大,他的声音也分外冷冽。
“若祖父祖母安然死去,不愿轮回也便罢了。偏偏,我们送别祖父祖母那日,他们还笑着说,不知此去投胎,人生如何,还说,等他们归来,再与我们团聚……”
“阿姊,你忘了吗?”
“阿姊!”
裕凝被小满声声泣血的质问震得头晕眼花,她强撑着身体,道:“小满,你别逼我……让我好好想想……”
“阿姊,我要报仇!”小满抹去脸上泪水,正色道。
裕凝握住他手,慢慢蹲下身来,她只觉天旋地转,耳畔嗡鸣作响,眼前也模模糊糊。她道:“小满,万事要有根据,待我查清,我们再报仇不迟。”
小满冷笑道:“阿姊,你分明是不敢相信。不过是楼玄尽手段了得,能让你如此死心塌地相信他,我未曾受他恩惠,我可不信。”
“我要报仇!”
“阿姊,你也要替祖父祖母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小满的声音密集如鼓点,充斥裕凝脑海,她闭上双眼,牢牢抓住小满的双手,喃喃道:“别说了,小满,小满……”
无尽黑暗压顶,裕凝猛地从睡梦中惊起。
“怎么了?”郭里端来热茶,递到她嘴边,关切道。
裕凝立即转头去看沉睡的小满,却见他大汗淋漓,紧闭双眼,不断挣扎。
“小满这是怎么了?”裕凝颤着声音问。
山师酒手中握着两根金丝线,猛地断了一根,他睁眼望向虚弱的裕凝,道:“你怎么醒了?”
裕凝未答,忙倾身至小满床前,握住他手,重复道:“他这是怎么了?”
郭里叹气一声,支支吾吾道:“应当是情绪激动,被魇在梦中了。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待梦境结束,他自会醒来。”
“啊——”小满痛苦地蜷起身体,整个人如抖筛一般战栗。裕凝摸上他的额头,是如寒冰一般的凉。
裕凝立刻催动法力,缓缓注入他体内,安抚着他。
须臾,小满缓缓睁眼。侧目看见裕凝担心的神情,小满道:“阿姊,你怎么了?”
裕凝拥住他,道:“小满,你还记得梦里的事吗?”
小满懵懵懂懂道:“我……”
裕凝注视着他,他已恢复寻常的温良,与梦中那个咄咄逼人的小满截然不同。
“对不起,阿姊,我忘了。”小满难为情地挠了挠头。
“没事,没事,”裕凝安慰他,也安慰自己道,“好了,今日结束了,早早休息。”
山师酒垂头看着断了一根的金丝线,暗自瞥了一眼裕凝,颇为不自然地道:“小凝,你看到了吧,你的祖父祖母他们……”
“别,”裕凝侧目看了一眼好奇的小满,“他们好好的,我们日后不要打扰他们了。今日多谢二位,更深露重,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山师酒欲言又止,被郭里拉住了,郭里笑道:“也好,也好。小满,明日与阿伯去踢蹴鞠吧?”
小满乖巧地点点头。
众人散去,小满看着心事重重的裕凝,道:“阿姊,是祖父祖母出事了吗?”
裕凝抬眼看他,落入小满平静的眸光中,她道:“小满,你如实讲,方才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闻言,小满愣了一下,道:“阿姊不愧是阿姊,这也能猜到。我刚刚一直在一片漆黑中,却觉得我的身体并不属于我了,我感觉,我身上好像栓了许多丝线,就像……”
他低头思索起来。
“就像提线木偶一样!”
裕凝摸了摸他的头,道:“此事不要告诉旁人。那你看到祖父祖母了吗?”
小满摇摇头。
熄灭屋中蜡烛,裕凝静静卧在榻上,她双脚冰凉,心里也阵阵后怕,耳畔好似还有小满质问的声音,重复地嘶吼着。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裕凝眼前。她侧身看着,反复回忆着楼玄尽站在尸体旁的那个场景。她想不出师父有什么理由杀死祖父祖母,脑中思绪万千,纷纷扰扰。
即使阖上双眼,小满的脸放大在眼前,面目狰狞,目眦尽裂,一字一顿道:“我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