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姿态安静而专注，似乎与周围那些“专注聆听”朝议的官员并无二致，低调得几乎要融入背景之中。然而——

那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般，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和，每一道轮廓都透着冷硬的质感；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拉出一道冷硬而倔强的弧度，仿佛时刻都处于某种无声的抵御之中，又像是在积蓄着力量，准备迎接未知的风浪；那微抿的唇角，紧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丝毫笑意，也没有半分顺从，藏着的是不容动摇的坚持，是不妥协、不退让的决绝，透着一股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劲。

而最让薛黛心神剧震，几乎无法呼吸的，是那眉眼间凝而不散的冷冽，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带着刺骨的寒意，又像是暗夜的寒星，透着孤高与锐利。即便隔着一层晃动的珠帘，隔着殿内浮动的光影与氤氲的檀香，她也能隐约感知到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洞穿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这朝堂上的所有虚伪与算计，看透这旧序里的所有桎梏与不公。

这感觉……

这感觉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骤然在耳边炸响，带着《凤争》世界梦境中才有的、那种属于真正掌权者与清醒者的冰冷气息，凛冽而决绝，瞬间劈开了宣政殿沉闷压抑的空气，也狠狠劈进了薛黛凝固已久的心湖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是她？

怎么可能？

珠帘在薛黛不自觉屏住呼吸的瞬间，随着她细微的气息起伏轻轻晃动了一下，珍珠与珍珠相撞，发出细不可闻的脆响，细碎而清晰，却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殿上帝王的声音，朝臣们的奏对与争辩，檀香袅袅的氤氲气息，在这一刹那，全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死死攫住，再也移不开半分。那身影凛然挺拔，带着从梦境里走出来的熟悉感，带着打破一切桎梏的锋芒，像是一道光，劈开了她眼前的混沌，也点燃了她心底沉睡的野心，让她胸腔里那股灼热的渴望，再次汹涌翻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