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黛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也因此更显锐利,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凿子,试图凿开对方平静的伪装:
“那‘女主天下,男守其内’这样的字句,凤大人可觉熟悉?”
她紧紧盯着凤争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涟漪。
“‘凤翔九天,威压四海’的气魄,凤大人又可曾心向往之?”
这是更露骨的叩问。不仅仅是试探记忆,更是直指野心。她将梦中手稿的核心,与凤争名字的寓意直接抛出,如同赌徒亮出底牌,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凤争的瞳孔,在听到那八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缩了一瞬。
那潭仿佛亘古不变的静水,终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第一圈微澜。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仿佛听到了绝不该在此处、从此人口中说出的话语。但这诧异转瞬即逝,旋即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了然的锐光。
然而,她并未立刻否认,也未惊慌失措。反而,她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在花香浮动的回廊下,有着千钧的重量。风似乎停了,连飘舞的花瓣也仿佛凝固在半空。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薛黛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以及对方那依然平稳、却似乎更加深长的呼吸。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种远超言语的确认与交锋。
再开口时,凤争的声音压得更低,却也更清晰,如同寒夜里冰棱相互敲击,每一个字都带着淬火后的冷硬与分量,精准地敲在薛黛最敏感的神经上:
“公主梦到了,是吗?”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洞悉一切的“了然”,与某种深藏不露、却在此刻被引燃的“狂热冷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薛黛心中那扇连接虚实的大门。
也像一道宣告,昭示着这场跨越梦境的相遇,绝非偶然,而是某种更宏大棋局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