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女帝,此次景朝送来和亲的二皇子,名唤景晟。”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此人在景朝宗室之中,绝非庸碌无为之辈。相反,他天资聪颖,行事果决,更兼……野心勃勃。多年来在朝野内外经营,身边聚拢了一批势力,在诸位皇子中风头颇劲,本是最有希望问鼎储君之位的人选之一。”
他微微抬眼,快速扫了一下御座上的身影,继续道:“便是这样一位人物,却素来……对女帝您别有观感。臣在景朝时,隐约听得风声,二皇子似乎对您颠覆旧朝、以女子之身独掌天下的经历颇为……关注。尤其去岁‘凤翎军’大破景朝边军主力一役,战报传回景朝,举国哗然。据闻二皇子闻讯后,非但没有如旁人般斥责女子领军乃悖逆天纲,反而沉默良久,私下曾言,能练出如此铁军、施展那般奇谋者,无论男女,皆为人杰,他……心生敬佩,渴望有朝一日,能得见天颜,当面聆听教诲,探究治国用兵之真谛。”
这番话,他说得小心,将“野心”与“敬佩”混在一处,真真假假,留给女帝自己去分辨。
说到此处,薛景的语速放慢了些,添上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与凝重:“故而,此番景朝战败,不得不议和,并提出以和亲固盟。消息在景朝宫内传开,诸位皇子……皆是惶惶不安,避之唯恐不及。谁都清楚,以皇子之尊,仿效女子和亲旧例,远嫁异国,这在我景朝千年历史上闻所未闻,实乃……奇耻大辱。不仅自身前程尽毁,更恐累及母族,贻笑天下。”
他伏低身子,声音压得更沉:“就在人人推拒、景帝亦难以决断之际,唯有二皇子景晟……他主动站了出来,于大殿之上,当众向景帝请缨,愿以身赴曦,完成这和亲之约。其态度之坚决,甚至连景帝和几位重臣的劝阻都未能动摇。当时朝堂之上,一片死寂……”
薛景的头颅深深低下,几乎触地:“至于二皇子此举,究竟是出于对女帝您真心实意的仰慕,甘愿抛却故国前程;还是……别有洞天,欲借此难得之机,深入我曦朝腹地,窥探虚实,以图日后……臣愚钝,在景朝时便百思难解,不敢妄自揣测天家心思。唯有将所知所闻,点滴不漏,如实禀奏于陛下。其中深意,伏乞圣裁。”
言毕,他便以额触地,静静伏在那里,不再发出一丝声响,将所有的判断与决策,连同那位神秘而主动的二皇子景晟,一并奉于御座之前,等待着那片深不可测的沉默之后,即将到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