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凤争的怒火远未平息。这一耳光,不足以洗刷这奇耻大辱!
寒光乍现!
她另一只手已如闪电般抽出一直置于龙椅之侧、象征着帝王权威与武力的佩剑“定坤”!剑身出鞘的龙吟之声尚未断绝,冰冷的剑锋已携着凛冽的杀意,直指景晟毫无防护的咽喉!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凤争握剑的手稳如磐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眼神已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封万里的杀机,仿佛眼前不是一国王子,而是一只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剑尖距离景晟的皮肤,不过寸许。
他若敢再动分毫,血溅五步,便是下一秒!
“陛下不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旁几乎吓傻的薛景终于爆发出凄厉的嘶喊!他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力气,猛地扑了上来,不是去拦景晟,而是不顾一切地用自己的双手,死死握住了“定坤”剑的锋刃!
冰冷的剑刃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剑身蜿蜒流下,滴落在光洁的金砖上,触目惊心。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薛景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而扭曲颤抖,他跪倒在地,双手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用身体和性命挡在剑锋与景晟之间,“二皇子……二皇子他年少无知!不懂曦朝礼法!定是一时鬼迷心窍,冲动失态,绝非有意冒犯天威啊陛下!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他涕泪横流,语速快得如同濒死的哀求:“陛下!万万不可杀他!他是景帝亲遣的和亲皇子!若死在此处,死在陛下剑下……景朝岂肯干休?和亲之事立成泡影,两国盟约瞬间破裂!战端必起,烽烟再燃!陛下!曦朝刚定,百姓方得喘息,若因一时之怒再启战祸,生灵涂炭,局势动荡,后患无穷啊陛下!!!”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凤争被怒火焚烧的理智边缘。
杀了他?轻而易举。
但后果呢?
薛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现实。景朝正愁没有借口。杀子之仇,辱国之恨,足以让他们撕毁所有和议,倾举国之力报复。曦朝纵能再胜,也必是惨胜,刚刚凝聚的国力、民心,将再次经受酷烈考验。
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颤抖。眼底的杀意如同沸腾的岩浆,翻滚着,咆哮着,却始终被一层名为“大局”的冰冷外壳强行压住。
她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景晟。他挨了一记耳光,被剑指着喉咙,脸上却依旧没有惧色,甚至……那嘴角勾起的一抹血迹,让他那张脸显出几分妖异的从容。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眼中剧烈挣扎的怒火与冰冷计算,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焰火。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终于——
“锵”的一声,凤争手腕一振,收剑回鞘。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她不再看景晟,转身,一步一步走回龙椅,拂袖坐下。背影挺直,却透着骇人的寒意。
再开口时,声音已是一片冰封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砸下:
“来人。”
殿门轰然洞开,早已听到动静、全副武装的侍卫疾步涌入。
凤争的目光落在犹自带着那可恨笑意的景晟脸上,一字一句,宣判:
“景朝二皇子景晟,殿前失仪,藐视天威,其行狂悖,其心当诛。然,念其身为使臣,初来乍到,暂留其命。”
“将其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无朕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
“等候——发落。”
“遵旨!”侍卫如狼似虎,立刻上前,反剪住景晟的双臂。
景晟没有挣扎,甚至顺从地任由侍卫押解。只是在转身被带离大殿的那一刻,他回头,最后看了御座上的凤争一眼。
那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惶恐或悔恨?
只有一抹清晰无比的、近乎愉悦的……得逞的笑意。
仿佛这囚笼,这折辱,这命悬一线的惊险,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见面礼”。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那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薛景瘫软在地,望着景晟被押走的方向,面如死灰。
凤争独自高坐,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这场“和亲”,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太平。而那个被投入天牢的棋子,似乎正以一种疯狂的方式,试图反过来,执掌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