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坳的灯火暖了不到十日,冰冷的刀刃便猝然砍来。
动手的不是夏朝的苏文景,而是风朝皇室中以“铁腕公主”闻名的三公主风凌。她正值盛年,手握一支效忠皇室的精锐“翊卫军”,对倪楚月这类“泥腿子逆贼”向来主张“犁庭扫穴,寸草不留”。苏文景只是通过隐秘渠道,“恰好”让她得知了苦水坳的确切布防图,以及倪楚月近日将在此停留的“绝佳时机”。
袭击发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翊卫军化装成悍匪,黑衣蒙面,马蹄包毡,如幽灵般扑向苦水坳。他们的目标明确:摧毁动力房,屠杀核心匠人,最好能取下倪楚月首级,然后将现场伪装成“倪楚月实验失控、引发爆炸、殃及无辜”的惨剧。
第一声警报是村头老黄狗凄厉的狂吠。随即,箭矢破空声、金属撞击声、惨叫与怒吼撕裂了宁静。
倪楚月从简陋的床铺上弹起,抓过枕边的短刀就冲了出去。徐老和几个徒弟住在动力房旁的小屋,首当其冲!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念头。
屋外已是一片混乱。黑衣骑兵在狭窄的村道上冲杀,见人就砍,直扑祠堂方向。临时组织的村勇和倪楚月的护卫拼死抵抗,但装备和训练差距悬殊,不断有人倒下。
“保护动力房!保护徐老!”倪楚月嘶吼着,带着几个闻讯赶来的矿工兄弟,试图向祠堂方向突进。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
“公子!这边走不通!他们人太多了!”一个矿工将他扑倒,躲过一刀。
火光、血腥、惨叫、金属交鸣……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残酷。倪楚月眼睁睁看着一个白天还笑着向他请教如何维护气泵的年轻村民,被马蹄踏过胸膛。理想主义构建的蓝图,在赤裸裸的暴力面前,脆薄如纸。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动力房方向传来更大的喊杀声时,异变陡生。
村外山坡上,突然亮起一排幽蓝的火光——那不是火把,是更加稳定、更加集中的光源。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尾部带着蓝色焰迹的短矢,如同流星般划过黎明前的黑暗,精准地落在翊卫军骑兵最密集的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中箭者却瞬间惨叫着滚落马下,伤口处冒出诡异的蓝烟,肌肉痉挛,失去战斗力。马匹受惊,原地乱窜,冲击着己方阵型。
“是‘淬毒地髓箭’!”翊卫军中有人惊骇大喊,“夏朝的禁军手段!逆贼竟与夏朝勾结!”
这声喊叫在混乱中格外刺耳。攻势为之一滞。
倪楚月也是一愣。他从未见过这种武器,更未与夏朝军方有此等勾结!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一支训练有素、动作干净利落的小队从侧翼杀入。他们人数不多,但配合默契,武艺高强,手持特制的、可发射那种短矢的机匣,迅速将倪楚月和残余护卫接应出来,且战且退,向村后山林方向撤去。
带队的人身形矫健,面覆黑巾,但那双在激战中依然冷静锐利的眼睛,倪楚月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青岚!
凤执的人!
他们没有直接参与大规模混战,而是用这种针对性极强、威慑大于杀伤的奇诡武器,制造了最大的混乱和猜疑,然后执行了最精准的救援和撤离。
撤入山林,暂时摆脱追兵后,倪楚月才发现自己这边损失惨重。徐老肩膀中了一箭,被徒弟拼死背出;矿工小组死了三人,伤者无数;村民伤亡更是不计其数。苦心经营的动力房在混战中被部分焚毁,浓烟滚滚,象征着刚刚升起的希望被无情践踏。
更致命的是,关于“倪楚月勾结夏朝,使用阴毒武器,实验害民”的流言,已随着溃散的黑衣“匪徒”(他们撤退时故意散播)和惊魂未定的村民,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不是我!那是栽赃!”临时藏身的山洞里,倪楚月一拳砸在石壁上,骨节破裂,鲜血淋漓。挫败、愤怒、悲痛,还有被污名化的屈辱,几乎将他淹没。他看着受伤呻吟的同伴,看着徐老苍白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天真了?是不是自己的“建设”,反而给追随者带来了更大的灾祸?
“现在说这个没用。”清冷的声音响起。
凤执走了进来。她换了深色劲装,脸上带着奔波的尘色,但眼神依旧镇定如寒潭。她身后跟着青岚,还有几个曦朝的医者,立刻开始为伤员处理伤口。
“他们用的是夏朝军械司三年前淘汰的‘蓝焰瘴’残次品,威力不稳定,解药配方也已泄露。”凤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青岚他们用的是改良版,蓝焰是特制的冷光粉,烟雾是催泪麻药,看着吓人,实际毒性很低。但外人分不清。”
倪楚月猛地看向她:“你……你早就知道他们会用这手?你连这个都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