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隘口,正是当年风云山脉断裂、云晶水首次现世之地,如今是曦朝、风朝、夏朝三国势力交错、矿脉最为丰沛敏感的区域。
“夏朝……”凤归指尖划过文书上“矿脉观察哨”几个字。轩辕静晚年与她有秘密协议,共享部分技术,夏朝也依约未曾大规模滋扰边境。但轩辕静已去世数年,继位的新夏帝年轻气盛,国内改革派与保守派斗争激烈。
“是新夏帝的意思,还是他国内有人想‘挑事’,试探我们的反应?”凤归沉吟。
“都有可能。”风无年目光锐利,“但结合你之前让我留意的……风朝旧贵族的动静,还有月朝商人最近在边境收购废旧军械的异常报告,我总觉得,这些零散的火星,似乎被同一阵风吹着。”
风朝旧恨,夏朝新争,月朝觊觎,国内隐忧。
一张更大的、模糊而危险的网,似乎正在缓缓收紧。而网的中心,或许就是曦朝,就是她这个刚刚试图为工业革命定下“温厚”基调的新帝。
“无年,”凤归抬起头,眼中已无半分疲惫,只剩下冰冷的清明,“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安安稳稳地搞‘织艺传习所’,也不想让我们慢慢修‘安全密封垫’。”
风无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铁血气息的弧度:“那就让他们看看,曦朝的机器,不仅能织布开矿,也能……碾碎阴谋。”
“不,”凤归却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坤舆图前,目光落在风云隘口那一点,“现在摊牌,正中他们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自乱阵脚,或贸然出击,才好浑水摸鱼。”
她转过身,玄色袍袖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传旨:风云隘口驻军,外松内紧,加强暗哨,但表面巡逻恢复旧制,不得主动挑衅。昭武将军所部,秘密向隘口后方移动,做出轮换休整的假象。”
“示弱?”风无年皱眉。
“是织网。”凤归指尖点在图上曦朝境内,“青岚已在查永昌号和赵珩。我们要做的,是让国内的虫子,自己爬到明处来。对外示弱,他们才会觉得机会来了,才会动。一动,就有破绽。”
她看向风无年,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明的默契:“兵部那边,你亲自盯紧,特别是与工部、户部有往来的军需采买、边境贸易。我要知道,有没有人借着‘新机’‘新矿’的名头,在掏空帝国的墙脚,或者……往敌人手里递刀子。”
风无年重重点头:“明白。”
“另外,”凤归走回案前,提笔飞快写下一道手谕,盖上随身小印,“以朕的名义,密召能源院秦院正、格物学堂山长、还有……李三响,明日卯时,西苑演武场见。”
“李三响?”风无年略感意外。
“嗯。”凤归将手谕封好,“虫子要抓,但机器也不能停。安全要保,效率也不能丢。朕倒要看看,是暗处的网织得快,还是明处的刀磨得利。”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光久久未熄。
承光城的万家灯火中,有织工抚摸着新领到的传习所木牌,辗转难眠;有矿工在工棚里咳嗽着,计算着明天的药钱;有商人在密室里对着账本,露出贪婪的笑容;也有远方的间谍,在黑暗中向着风云隘口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
而皇城深处,年轻的帝与君,正站在时代激流的最中心,一个执笔勾勒着制度的蓝图,一个握剑守护着蓝图的边界。
破晓之前,最是黑暗。而织网者与捕网者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