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隘口的风,像掺了冰碴子的砂纸,刮过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枯草。深夜,无星无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远处隘口军营几点飘摇的灯火。
一支十人小队,如鬼魅般离开曦朝边境哨卡,悄无声息地没入隘口西侧的荒原。他们身着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灰劲装,脸上涂着黑灰,动作迅捷而协调,正是风无年派出的精锐夜不收,目标是接应失联小队,并探查“鬼哭坳”。
队长姓雷,是个疤痕横贯左颊的瘦高汉子,在边军服役十五年,对这片不毛之地的熟悉如同掌纹。他手势简洁,队伍如臂使指,避开官道,沿着干涸的河床和岩石阴影潜行。
越靠近鬼哭坳,空气中那股属于废弃矿洞的、混合着铁锈、霉味和隐约甜腥的怪异气息便越浓。地形开始变得破碎,地面上散布着深浅不一的坑洞和废弃的矿渣堆,如同大地溃烂的疮疤。
“注意脚下,跟紧。”雷队长压低声音,几乎被风声吞没。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太安静了。连惯常在夜间活动的沙鼠、夜枭都销声匿迹。
根据最后传回的信号,失联小队最后的位置在鬼哭坳深处一个较大的矿洞入口附近。他们摸索着前进,手中改良过的、带有微弱云晶石冷光的“指南针”帮助他们分辨方向。
突然,雷队长猛地蹲下,举手示意停止。他伏低身体,指尖拂过地面一道新鲜的车辙印——不是常见的马车或驮马,车轮更窄,印痕更深,像是某种特制的、载重不小的车辆。车辙旁,还有杂乱的、不属于曦朝军靴制式的脚印。
“不止一队人,有车,过去不超过两个时辰。”雷队长声音紧绷。在这鸟不拉屎的废矿区,深夜出现携带重物的队伍,绝非寻常。
队伍更加警惕,几乎贴着地面移动。前方出现矿洞黑洞洞的入口,像巨兽张开的大嘴。洞口外散落着一些新鲜的食物包装和熄灭不久的篝火余烬,却空无一人。
雷队长示意两人在外警戒,自己带着其余人,点燃特制的、烟雾极少的光筒,鱼贯进入矿洞。
洞内空气污浊,混杂着更浓的甜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通道曲折向下,岩壁上残留着多年前开采的凿痕和锈蚀的金属支架。光筒有限的光晕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黑暗在四周涌动,仿佛有生命。
深入约百步,前方通道出现岔路。雷队长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痕迹。左侧岔路灰尘较厚,脚印稀疏;右侧岔路则有明显拖拽和更多新鲜脚印延伸向深处。
他打了个手势,指向右侧。队伍无声跟进。
又前行数十步,通道豁然开阔,是一个较大的矿室。光筒照亮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矿室中央,倒伏着三具尸体,穿着与他们相似的灰色劲装,正是失联的曦朝夜不收!尸体姿态扭曲,身上有锐器造成的致命伤,血迹早已凝固发黑。而在他们周围,散落着一些不属于曦朝军械的、造型奇特的金属零件和破碎的陶罐,罐内残留着深褐色的粘稠液体——未经提纯的云晶水!
雷队长心中一沉。果然出事了,而且是被人伏击。对方不仅杀了人,还在此地搬运或处理过什么东西。那些金属零件……
他示意队员搜查。很快,在尸体不远处一堆乱石下,发现了一本被血浸透大半、却仍被死死攥在手中的皮质小册子。是队长的侦察日志!
雷队长小心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取出册子。借着微光,他快速翻阅最后几页。字迹潦草,记录着数日来的发现:
“……追踪可疑商队至坳外……夜间见车马入坳,卸货……非寻常货物,似机括零件……接触疑似夏朝口音者……被发觉……遭袭……对方有弩……有……地火罐……退入矿洞……信号发不出……”
日志在最后一句中断:“……洞深处……有光……有……巨大……声音……”
巨大声音?雷队长猛地抬头,望向矿室更深处那个黑黢黢的洞口。那里,是日志中提到的“洞深处”。
他将日志贴身收好,打了个“准备战斗,继续深入”的手势。队员们紧握兵器,屏息凝神。
穿过矿室,进入更狭窄的通道。那股甜腥味和隐约的、低沉的嗡嗡声变得越来越清晰。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闷响?
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光亮透出。雷队长示意熄灭光筒,仅凭那点微光,贴着岩壁,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眼前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夜不收也感到头皮发麻。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地下空洞,被人为改造过。洞顶悬挂着几盏发出幽蓝光芒的、显然是云晶水驱动的矿灯。灯光下,数十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劳工(看装束有风朝流民,也有夏朝苦役模样),正在几名手持皮鞭、腰挎利刃的监工驱赶下,如同工蚁般忙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