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风云隘口。
一支规模不大却格外显眼的队伍,在守军“严苛”的查验后,缓缓通过关口。队伍中央是三辆特制的、包裹着厚实油布、由健骡拖曳的厢车,前后各有十余名精悍护卫,皆作商队镖师打扮,但眼神锐利,步履沉稳。这便是凤归放出的“饵”——伪装成朝廷秘密勘测队的影卫精锐。
领头的是个面皮白净、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文士打扮者,化名“胡先生”,实为影卫中擅长机变与勘探的千户。他手持盖有工部与能源院模糊印信的文书,与守关校尉应对自如,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关口两侧的山崖。
隘口西侧,风无年隐在一处天然岩隙后,单筒铜镜紧紧跟随着“胡先生”的队伍。林峥按刀立于身侧,低声道:“帝君,雷洪小队最后两名队员昨夜拼死带回消息,鬼哭坳确有埋伏,且有大型诡异装置。副手带回了染血的日志。他们……十去其八。”
风无年下颌线绷紧,铜镜纹丝不动:“记下名字,厚恤。鬼哭坳方向,有动静吗?”
“我们的人远远盯着,昨夜起,有零星人马出入,但未见大队调动。”
“嗯。”风无年放下铜镜,“蛇很谨慎,没在关口动手。传令,‘饵’队按原计划,沿官道前行二十里,然后‘意外’转向通往鬼哭坳的废弃岔路。跟踪小队保持三里距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鬼哭坳五里范围内。”
“帝君,您是要……”
“让他们把‘饵’吞进去,”风无年眼中寒光凛冽,“我们才能看清,到底是条什么蛇,有多大胃口,老巢又在哪。”
“饵”队依计而行。出了隘口,荒原更显苍凉。朔风卷起沙尘,打得车篷噗噗作响。“胡先生”坐在头辆厢车里,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的铜制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车队侧后方——那是藏在货物中的追踪信标在向接应者发送安全信号。
车队行进了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几乎被荒草掩埋的岔路,路牌歪斜,字迹模糊,依稀可辨“鬼哭……坳”字样。
“停车!”“胡先生”忽然掀开车帘,故作惊慌地指着罗盘,“不对!罗盘有异!此地磁场紊乱,恐近矿脉!转向,走这边看看!”他指向废弃岔路。
护卫头领“面露难色”:“胡先生,此路荒僻,恐不安……”
“朝廷密令,探寻矿脉为重!转向!”“胡先生”态度“强硬”。
车队于是“不情不愿”地拐上了通往鬼哭坳的荒路。车轮碾过碎石和枯草,发出吱嘎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鬼哭坳深处,那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内。
气氛紧张。几名夏朝军官和技术工匠围着一张粗糙的地图,图上标注着“饵”队的行进路线。
“他们转向了!朝我们这边来了!”一个负责瞭望的哨兵冲进来汇报。
“果然上钩了。”为首的夏朝军官,名叫拓跋野,面容粗犷,一道伤疤划过眉骨,眼神凶悍,“看来曦朝女帝对‘高纯度矿苗’真是志在必得,连这种险地都敢派心腹来。也好,省了我们中途劫杀的麻烦。”
“拓跋校尉,”一名穿着风朝旧式贵族服饰、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开口,正是安平伯的庶子,安平信,“人来了,你那‘地吼’神器,可准备妥当了?我要的不仅是这批人和仪器,更要这鬼哭坳,连同曦朝女帝的野心,一起……震个粉碎!”
他眼中闪烁着刻骨的恨意,倪楚月当年在西境推行新法,严重损害了安平伯府赖以生存的矿利和奴工制度,此仇不共戴天。
拓跋野拍了拍身边那台已完成大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属装置,狞笑道:“安平公子放心。此物以大量云晶水为引,深埋于矿脉节点,一旦激发,可引发小范围但剧烈的地脉震动,足以吞噬这支小队,更能永久破坏此地矿脉结构,让曦朝再也无法从此处获得一滴云晶水!届时,风云隘口以西,将成死地!看那曦朝女帝,还如何推行她的机器盛世!”
“好!”安平信抚掌,“那便依计行事。放他们再近些,等他们进入预设的‘震心’区域,便启动‘地吼’,送他们归西!也算告慰我安平府先祖之灵!”
“饵”队对此一无所知(至少表面如此),继续“懵懂”地深入。
废弃的道路越来越难行,两侧山崖愈发陡峭狰狞,如同巨兽的獠牙。空气中那股甜腥的矿洞味越来越浓。
“胡先生”坐在车内,手指在车厢壁上有节奏地轻敲着——那是影卫的暗号,告知队员们已进入高危区域,随时准备应变。他袖中滑出一把精钢短弩,弩箭箭头上泛着幽蓝光泽,淬有剧毒。
风无年率领的接应大队,已在鬼哭坳五里外的一处背风谷地悄然集结。两百精锐骑兵,人马皆衔枚,刀出鞘,箭上弦。林峥亲自带着一队最擅山地攀爬的斥候,已前出至三里处,密切监视着鬼哭坳入口的动静。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缓慢流逝。
终于,“饵”队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坳地,此处正是鬼哭坳矿洞群的入口区域,也是拓跋野预设的“震心”。
“停!”“胡先生”突然厉喝一声,车队应声而止。他跳下车,举起罗盘,原地转了一圈,脸上露出“狂喜”:“就是这里!矿脉反应最强!快!卸车,准备架设仪器!”
护卫们立刻行动,掀开车厢油布,露出里面看似精密、实则暗藏机关的“勘测仪器”。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地下空洞内,拓跋野接到瞭望哨的最后确认。
“目标已全部进入震心区域!正在卸货!”
“天助我也!”拓跋野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挥手,“启动‘地吼’!送他们上路!”
负责操作装置的工匠深吸一口气,扳下了一个沉重的黄铜阀门。装置内部传来液体急速流动的汩汩声,几个水晶罐中的云晶水开始剧烈沸腾,冒出浓密的蒸汽。巨大的金属活塞开始缓慢而沉重地压向一个深埋地下的、填满了特殊炸药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