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不高,跳窗跑。”
姜楠当机立断,迅速折回床边,拿起二人的斗笠与包袱,把一只斗笠夹在腋下,另一只递给月心。
门外的人明显是不想打草惊蛇,想必是奉了什么人的密令来暗杀他们,不宜被人撞破,既然是见不得光的暗杀行动,那么知道这场行动的人越少越好,姜楠断定他们来的人不多,又见窗下无人望风,更是让她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只有跳窗逃出有凤来仪,才是她和月心唯一的活路。
“快跳下去。”姜楠把她推到窗户前,催促她,“背朝下头朝上。不要犹豫,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月心一只手抓着斗笠,哆哆嗦嗦爬上了被雨水打湿的窗台,迟疑地往楼下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脸上雨水与泪水混成一片。
“快跳!”姜楠在她背后催道。
月心转过身,从窗户口向后跳了下去,姜楠站在窗前凝望了一阵,见她跳下去后,缓缓戴上斗笠,踉踉跄跄地扶着墙根站了起来。
姜楠手脚并用爬上窗台,半蹲在窗台上,迎着无边的冷雨。
她正准备背过身去时,门口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越敲越用力,似乎是存了几分要砸门的心思,把门擂得砰砰作响,仿佛下一秒来人就要破门而入。
她被搅得乱了阵脚,索性横了心纵身一跃,七荤八素地摔在地上,耳边响起清脆的水花飞溅声与一阵闷响,五脏六腑震得直发麻,一旁的月心见状赶忙扶她起来。
姜楠只觉得自己满眼冒金星,抱着月心的手站起来时,右腿的膝盖处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完了完了完了,这节骨眼上瘸了?她不信邪,又试着动了下右腿,膝盖处肿痛感猝然放大,痛得她直龇牙。
月心压低声音焦急颤抖地问道:“姐姐,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呀?!你别吓唬我……”
姜楠强撑着抬起头,湿发披在两肩,环顾四周,把目光停在了不远处的马厩,眼前微微一亮。
四周雨声如注,薛福和王贵的尸|体静静地泡在浸满雨水的马槽里,马槽里的雨水因染了血而殷红一片,后院里漂浮着一阵浓重的血腥味。
当然,姜楠并不是因为看到他们的尸|体而双眼发亮,而是因为默默立在马厩里的一黑一棕两匹马。
受伤的大宛马是那匹黑马,另一匹棕马应该是被其他客人拴在那里的。
姜楠戴上了斗笠,冷静道:“月心,你去把那匹棕马牵过来。”
话音刚落,月心立刻应声跑去把马牵来,马儿踏着小碎步欢快地奔到姜楠身前,性格温顺,膘肥体壮,一看就是匹好马。
姜楠道:“你先上去。”
月心骑艺生疏,踩着马镫摇摇晃晃地上了马,正要伸手去拉姜楠,一只飞镖从头顶的雨幕中直直刺来,堪堪擦过月心的指尖,一瞬间土破石裂,竟然牢牢地钉在离马蹄三寸远的青石地上。马儿微微受惊,哒哒地后退了两步。
二人抬头一看,月心怔了怔,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只见那里站了一个蒙面黑衣人,苍白瘦削的十指扶着雕花窗户,黑色面巾上绣着一朵形态诡谲、宛如笑口的血菊,黑漆漆的眸子居高临下盯着她俩,不屑、冷傲,仿佛是天上的神祇在睥睨着两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姜楠被这一双眼眸透出的压迫感镇得呼吸困难,心中一阵后怕,他掷出飞镖时并没有存着杀心,只是怀着一种类似于想先戏弄戏弄将死的猎物的残忍心态,投着玩玩,不然以那样恐怖的力道,她或者月心早已被射了个对穿。
接下来,才到了他认真发难的阶段。只见他便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作势要跳下来。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风起云涌,一阵狂风裹挟着无数纷乱的雨珠从地上涌起,姜楠脸色苍白,忍着膝盖上一阵阵袭来的剧痛,借着这股风力,几乎是在一瞬间拉着马鞍,翻身上马,落在月心身后,两腿一夹马腹,含泪忍着剧痛,大喊一声:“驾!”
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四蹄生风,把有凤来仪后院的柴门踏个粉碎,载着两人逃出生天。
黑衣人从楼上一跃而下,脚尖落地,悄无声息,手提一把雪亮锋利的长剑,衣袖与黑发在风中张扬卷起,拉下面巾,露出一张妖冶苍白的俊脸,镇定自若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