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的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什么喜怒,像是当真在随意询问一般。
“还给我,这是我……”忱笙的话刚说一半,就噎住了。他今天看到那簪子一时冲动,把焰给自己零花钱花了大半,对方要是知道,会觉得自己铺张浪费,然后更生气吧?
焰看着对方有些古怪的脸色,心中怒不可遏,果然如此,他将那簪子往军师那侧随手一丢,竭力遏制住自己神情。
“嗯?”发着呆的军师将那簪子抓进手中,惊讶道,“这不是‘鱼鱼波特’两个月前就在宣传的新品吗?小公子好手气,这三界唯一一支,居然被您抽到了?”
军师本来想着等会庆功宴开到一半,自己就溜出去。他知道“鱼鱼波特”今日会来摆摊,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这簪子已经先一步被忱笙给拿到手了。
“还给我!”忱笙听见他的话,心中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少在这里给我阴阳怪气,我的东西,你也配碰?”
他说着,立马俯身将那簪子重新夺了回来。军师讪讪一笑,小公子近两年对自己越发恶语相向了,但是论其原因,他着实想不通。
“忱笙!”焰的脸色黑得像水,“不得对军师无礼,道歉。”
“凭什么?”忱笙立马回呛道,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水光潋滟,“阿焰哥哥,你就是对他偏心!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你以后是不是还要把他娶进门,把我赶出去?”
我吗?我为啥要和整天冷着个脸,训练时凶得要死的上司一块?只想看戏的军师默默减慢了自己的速度,和下属走到一块,不再参与那两人的打闹。
焰全然没想到忱笙会这样回话,心中成型的猜测被打得稀碎,他开口道:“你……”
“小阡都告诉我了!你就是不想要我了,对不对?”忱笙握着那只玉簪,哭得稀里哗啦,“小阡说你厌倦我了,你想把我丢出去,所以这段时间才故意不理我,可是……我还是想你亲口告诉我,阿焰哥哥,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焰听着他的话,瞳孔一缩,原来是这样,自己早就觉得那钱阡心思不正,但忱笙又着实喜欢和那人玩在一起,后来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派人保护忱笙的安全。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循循善诱,让忱笙认定了这样的想法,还一直不敢告诉自己。
“小笙。”他将忱笙抱下马,走进宫门,温声道,“我从来没那般想过,你一直都是我所认定的,唯一稀世珍宝。”
“不要信钱阡的鬼话,信我。”
忱笙靠在焰的怀中,埋头低声呜咽,汲取着那人怀中的温暖。渐渐地,他平静了下来,软声道:“那你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小笙。”焰笑着轻叹了一声,“我只是……有点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放不开你,还有……气自己不敢像钱阡一样,言明这份心思,只能看着你一点点走远。可是你却还是愿意信任我,将一切都告知,我很愧疚。
“哟,焰将军这是在干什么?”一道调笑声突然从前方传来,穿着黑衣的黯挑眉道,“在我的魔宫里拉拉扯扯,怕是不太好吧?”
“参见主上。”焰低头行了个礼,抬眼看见对方的笑,脸上一热。
“……参见主上。”忱笙有些忸怩地躲在了焰身后,轻声道。
“免礼,带着大家进来吃饭吧。”黯看着握着手的两人,笑着摆了下手,“这次平乱,你们表现不错,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和我开口。”
魔族没什么繁复的礼节,加之黯的实力摆在这里,因此这副不拘小节的做派也没让人生出谋反之心,反倒更加齐心起来。焰和忱笙带着一众魔族走进大殿,依次落座,凌世霜在主位上喝着茶,抬头扫了他们一眼,随口夸了几句,引得将士一阵欢呼。
总之,这场庆功宴,气氛很是热闹。
深夜,焰带着忱笙回了重桐府,将其在床榻上安置好,然后提着刀将那叫钱阡的人押进了血誓潭,逼着对方将所作所为全部吐出。
那人自以为忱笙心思单纯,容易拿捏,于是故意向他曲解焰的种种行为,然后又在焰的眼线面前表现出一副与忱笙亲密无间的模样,企图将他骗走,终日折磨。但他低估了忱笙对焰的信赖,年少时虔诚发过的誓,怎会轻易更改?那些磕磕绊绊,说到底也只是彼此的相互自责。
“将人处理干净,不要被小笙知道了。”焰擦了下匕首上的血,对着下属冷声吩咐道。
再次回到忱笙院子里时,晨曦初显,焰坐在石凳上,从怀中掏出一支木簪。还有三年,忱笙就能恢复记忆了,待到那时,他会愿意接受自己迟来的愚心吗?
“阿焰哥哥……”
冷风冽冽,焰听见那人的梦呓,起身朝室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