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维斯居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这就是行政工作。很多事不是‘对错’问题,是‘怎么推进’问题。王建国今天教你的,是其中一种方法。”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下班吧。明天继续。”
陆希回到自己工位,开始收拾东西。那件灰色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走到埃尔维斯办公室门口。
埃尔维斯正在锁抽屉,看见他手里的外套,说:“你拿着吧。我这周不用。”
“谢谢。”陆希这次没推辞。
走出市政厅大楼,夕阳正好。陆希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车来车往。魔核的隐痛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尖锐了。
手机震动,是财政大臣的加密消息:“陛下,今日如何?”
陆希简短回复:“正常。学了新东西。”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手里拿着那件灰色外套,布料很普通,但洗得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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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陆希开始独立处理一些简单的公文流转。就是把各处室报上来的文件,按照内容分类,该转给哪个部门,该请哪位领导批示,搞清楚,然后递上去。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不容易。有的文件涉及多个部门,得判断谁主办谁协办;有的文件紧急程度高,得插队处理;有的文件内容含糊,得打电话去问清楚。
陆希处理得很快。千年来他批阅的魔族奏章比这复杂多了,这种程度的文件,他看一遍就能抓住重点,分类准确。
王建国中午吃饭的时候悄悄对陈小雨说:“这小子可以啊,手脚利索,还不犯错。比去年那个实习生强多了。”
陈小雨点头:“而且长得好看,看着舒服。”
下午,埃尔维斯把陆希叫进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文件。“这个,你看一下,写个初步处理意见。”
陆希接过。是一份来自“圣光教会社会服务部”的函件,内容是申请在某个社区设立“异文明融入帮扶点”,请求市政厅协调场地。
很敏感的文件。
陆希仔细看了两遍,抬起头:“教会想主动介入跨文明事务?”
“看起来是。”埃尔维斯靠在椅背上,“你怎么看?”
陆希思考了一会儿:“如果单纯从工作角度,教会的社会服务能力确实强,有现成的志愿者网络和场地资源。但他们有明确的宗教背景,如果由他们主导帮扶点,可能会让被帮扶对象感到压力,或者……被误解为传教。”
“所以?”
“所以,可以考虑合作,但必须明确界限。”陆希说,“比如,场地可以用教会的,但日常运营由我们办公室派人监督,活动内容必须世俗化,不能有宗教元素。而且,帮扶对象的选择权不能完全交给教会。”
埃尔维斯看着他,没说话。
陆希以为自己说错了:“我只是初步想法……”
“不,你说得对。”埃尔维斯打断他,“跟我想到一起了。那你根据这个思路,起草一个回复方案,明天给我。”
陆希点头:“好。”
“还有,”埃尔维斯说,“这份文件的内容,暂时不要跟办公室之外的人讨论。教会内部有不同声音,我们得谨慎。”
“明白。”
回到工位,陆希开始写方案。他写得很认真,每条建议都附上理由和可能的后续问题。写到一半,陈小雨凑过来:“还不下班啊?”
“马上。”陆希说。
“秘书长也还没走呢。”陈小雨朝里面努努嘴,“你饿不饿?我桌上有饼干。”
“不用,谢谢。”
陈小雨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希,和里面办公室的埃尔维斯。
七点多,陆希终于写完了。他保存文件,准备关电脑,里面办公室的门开了。
埃尔维斯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写完了?”
“写完了。”
“发我邮箱,我晚上看。”埃尔维斯说,“走吧,一起下楼。”
两人一起等电梯。电梯从一楼上来,慢吞吞的。埃尔维斯忽然说:“你今天处理的那几份普通文件,我都看了。”
陆希心里一紧:“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很好。”埃尔维斯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
走进去,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陆希又感觉到那种若有若无的圣光气息,魔核开始隐隐作痛。他握紧了手里的背包带子。
“你好像不太喜欢电梯。”埃尔维斯忽然说。
陆希一愣。
“每次坐电梯,你都站得离人很远,而且呼吸会变轻。”埃尔维斯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恐高?还是幽闭恐惧?”
“都不是。”陆希说,“就是……不习惯。”
“嗯。”埃尔维斯没再追问。
一楼到了。两人走出大楼,夜风有点凉。
“你怎么回去?”埃尔维斯问。
“地铁。”
“这个点地铁挤。我送你吧,顺路。”埃尔维斯走向停车场。
陆希想说不用,但埃尔维斯已经走远了。他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里面很干净,没什么装饰。陆希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提示的声音。
“你住哪儿?”埃尔维斯问。
陆希报了个地址——那是他临时租的公寓,在城南。
“有点远。”埃尔维斯说,“怎么不住近点?”
“那边租金便宜。”陆希说。其实是因为那边人类气息杂乱,更方便他掩饰自己的魔力波动。
等红灯的时候,埃尔维斯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
“嗯。”
“刚来陌生城市,是容易孤单。”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办公室那几个人都还不错,小雨热心,王建国嘴碎但没坏心。多跟他们说说话,慢慢就熟了。”
陆希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嗯。”
“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这样。”埃尔维斯说,“那时候在教会下属机构,同事都是几十年的老信徒,聊的话题我插不上嘴。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回宿舍。过了大半年才好点。”
陆希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所以你别急。”埃尔维斯说,“适应需要时间。”
车开到公寓楼下。很旧的小区,路灯昏暗。
“到了。”埃尔维斯停下车。
“谢谢秘书长。”陆希解开安全带。
“以后下班时间,叫名字就行。”埃尔维斯说,“埃尔维斯。或者……老埃尔也行,王建国他们都这么叫。”
陆希推门的手顿了顿:“……埃尔维斯。”
“嗯。”埃尔维斯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陆希下车,看着车开走,尾灯消失在街角。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回到狭小的公寓,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今天一天,他处理了十七份文件,接了八个电话,跟着王建国出去办事,写了教会帮扶点的方案,还坐了埃尔维斯的车回家。
很累。但好像……不全是坏的累。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昏暗的街道。魔核还在痛,但痛得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是纯粹的排斥和刺痛,现在好像……夹杂了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手机又震了,财政大臣:“陛下,今日还顺利吗?子民们都很关心您。”
陆希回复:“顺利。学了更多。告诉他们,我在想办法。”
放下手机,他脱下外套——是埃尔维斯那件灰色外套。他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挂在了椅背上。
明天还得穿。办公室空调确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