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埃尔维斯打了转向灯,“我以前在教会的时候,也经常看到这样的人。病痛,贫穷,绝望。那时候我就想,光祷告是不够的,得做点实际的。”
“所以您才转行做行政?”
“算是吧。”埃尔维斯说,“行政工作很琐碎,但做好了,能让更多人受益。比如今天这个帮扶点,如果运作得好,一个月能帮到几百个家庭。虽然改变不了整个世界,但至少能改变几百个人的生活。”
陆希没说话。他想起深渊里那些生病的魔族幼崽,想起老人空洞的眼神。几百个人……对深渊魔族来说,也是不小的数字。
“你周末一般做什么?”埃尔维斯换了话题。
“看看书,整理东西。”陆希说。
“不出去玩?年轻人不是都喜欢逛街看电影吗?”
“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
“也是。”埃尔维斯笑了笑,“我也不喜欢。周末我一般在家看书,或者去健身房。一个人清净。”
车开到陆希公寓楼下。这次埃尔维斯没马上离开,而是熄了火。
“陆希,”他忽然说,“你工作很努力,能力也强。但有时候我觉得……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陆希转头看他。
“放松点。”埃尔维斯说,“工作重要,但生活也要有。下周我带你见几个其他部门的人,多认识点人,对以后工作有好处。”
“……好。”
“那,周一见。”
“周一见。”
陆希下车,看着埃尔维斯的车开走。他站在原地,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绷得太紧吗?也许吧。但他不能放松。魔族还在等着他带回去的希望,幼崽的病情不能拖。
回到公寓,他立刻打开电脑,开始写医疗筛查的建议方案。他写得很认真,结合今天观察到的情况,还参考了财政大臣发来的那份“匿名病例报告”。
写到深夜,终于完成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到窗边。
手机震动,是财政大臣:“陛下,炎魔将军今天召集了一次小范围会议,公开质疑您的工作进度。他说‘魔王去人类世界当小职员,简直是魔族的耻辱’。”
陆希皱眉,回复:“他怎么说的,原话告诉我。”
几分钟后,一段加密录音传了过来。陆希点开,是炎魔将军粗犷的声音:“……去了一个月了,除了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有什么实际成果?子民们还在挨饿生病,我们的王在干嘛?在学人类怎么盖章!笑话!”
下面有稀稀拉拉的附和声。
陆希关掉录音,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拨通了加密通讯——这是直接连通深渊王座的魔法频道,只有极少数核心大臣能接。
“陛下?”接听的是财政大臣,声音很紧张。
“将军的话,有多少人支持?”陆希直接问。
“目前……不多。大部分部族还在观望。但如果您这边迟迟没有实质性进展,恐怕……”
“我明白了。”陆希说,“你告诉他,下周末,我会有一个公开的成果展示。让他等着。”
“公开?陛下,这太冒险了……”
“按我说的做。”陆希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还有,准备好第一批‘文化交流志愿者’名单,要年轻、健康、愿意学习人类技能的。人数……先定二十个。”
“二、二十个?陛下,这么多魔族同时进入人界,会被发现的!”
“不是同时。分批,伪装,用合法劳务派遣的名义。”陆希说,“帮扶点项目马上要签正式协议,里面有‘跨文化学习交流’的条款。我们可以用这个。”
财政大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陛下……您真的打算走这条路吗?让我们的子民,去给人类……打工?”
“不是打工。”陆希说,“是学习。学习他们的技术,他们的制度,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然后带回深渊,改变我们自己的世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财政大臣,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我最怕的不是战争失败,而是我们的后代,只能活在越来越暗的深渊里,以为世界本来就是这样。”陆希说,“我想让他们知道,阳光是什么感觉。我想让他们知道,生病了有药可医,老了有人照顾,孩子有学可上——不是恩赐,是权利。”
通讯那头久久没有声音。最后,财政大臣说:“我明白了,陛下。我去准备。”
通讯结束。陆希放下手机,感觉疲惫涌上来。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重。
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他此刻人类的样貌:黑发,褐眼,苍白的皮肤。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路西恩,你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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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陆希带着写好的医疗筛查方案去了办公室。他来得比平时更早,办公室里还没人。
他把方案打印出来,放在埃尔维斯桌上,然后开始整理上周的工作记录。八点二十,陈小雨来了,看见他吓了一跳:“哇,你这么早!”
“睡不着。”陆希说。
八点半,埃尔维斯准时出现。他走进办公室,很快又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方案。
“你写的?”他问陆希。
“是。”
埃尔维斯翻开看了几页,然后抬起头:“你周末没休息?”
“休息了。这个……是抽空写的。”
埃尔维斯看了他一会儿,没说什么,拿着方案回了自己办公室。
上午十点,他把陆希叫进去。
“方案我看了。”埃尔维斯说,“可行性很高,特别是‘联合医院开展免费基础筛查’这部分,切入点很好。但有一个问题:钱从哪里来?”
陆希早有准备:“可以从几个方面解决。第一,申请专项民生资金;第二,联系慈善基金会合作;第三,如果教会愿意,他们也可以承担一部分——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好的慈善项目。”
“你想得很周全。”埃尔维斯往后靠在椅背上,“但实际操作会很复杂。医院那边要协调,慈善机构要谈判,资金申请要写报告……这些都需要时间和精力。”
“我愿意做。”陆希说。
埃尔维斯看着他,忽然问:“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陆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秘书长,您见过那种……明明生病了,却因为没钱、没渠道,只能硬扛着的人吗?”
“见过。”
“我见过更多。”陆希说,“而且我知道,有些病,如果早点发现,早点干预,根本不会发展到那么严重。但就是因为没人管,或者管的方式不对,最后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望。”
他说得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这个帮扶点,如果我们只是发发东西,吃顿饭,那和施舍没什么区别。但如果能真的帮他们解决一点实际问题,哪怕只是做个筛查,给个就医建议,那就不一样。”
埃尔维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陆希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埃尔维斯终于开口,“那这件事就交给你跟进。先从联系医院开始,找一家愿意合作的。需要我出面协调的时候,告诉我。”
“好。”
“还有,”埃尔维斯说,“今晚加班吗?”
“可能要,有些资料要整理。”
“那一起吃晚饭吧。”埃尔维斯说,“我请客,算是……给你加加油。”
陆希愣了一下:“不用……”
“要的。”埃尔维斯站起身,“工作要努力,但饭也要好好吃。六点半,楼下见。”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穿暖和点,今晚降温。”
门关上了。陆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胸口又隐隐作痛,但这次,好像不只是因为圣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