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方案在第六页。”陆希翻到下一页,“我们设计了双监理制度,城建局派一名,安监局派一名。所有工人上岗前必须通过安全培训考核,每天开工前有安全晨会,收工后有安全小结。此外,我们要求给每位工人购买最高额度的工伤保险和意外险。”
他说得很详细,每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点头。
“如果,”劳动局的代表举手,“我是说如果,施工过程中出现劳资纠纷,或者工人有什么……特殊诉求,怎么处理?”
“按正规劳动合同处理。”陆希回答,“合同条款已经拟好了,各位可以看附件。所有待遇、福利、纠纷解决机制,都白纸黑字写清楚。我们是正规试点,不是临时用工。”
他说话时语气笃定,逻辑清晰,没有一句虚话。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城建局副局长说:“方案做得很细。我们原则上同意试点,但需要走完内部审批流程。”
“需要多久?”陆希问。
“一周左右。”
“好。”陆希收起激光笔,“我等各位的通知。”
会议结束,走出城建局大楼时,天色已经暗了。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今天发挥得很好。”埃尔维斯和陆希并肩走向停车场,“他们提出的每个问题,你都提前想到了。”
“准备工作做充分而已。”陆希拉开车门,“这个试点不能出错。”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厢里很安静,埃尔维斯开了收音机,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
“你以前经常这样吗?”埃尔维斯忽然问,“一个人准备所有东西,应对所有质疑。”
陆希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习惯了。”
“累吗?”
“还好。”
埃尔维斯侧头看了他一眼。陆希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灯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划过。
“其实,”埃尔维斯声音放轻了些,“你可以适当依赖一下同事。王建国经验丰富,陈小雨细心,他们都能帮上忙。”
“我知道。”陆希依旧闭着眼,“但有些责任,只能自己扛。”
这话他说得很平淡,但埃尔维斯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想起上周五陆希被圣光徽章折磨得脸色惨白的样子,想起今天在会议室里陆希平静应对每一个尖锐问题的样子。
这个人,把所有压力都放在了自己肩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埃尔维斯转过头,很认真地说:“陆希,你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些事。这个办公室,这个项目,还有……我。我们都在一起。”
陆希睁开眼,看向他。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埃尔维斯转回头继续开车,耳朵尖有些发红,像是后悔说了刚才的话。
陆希重新闭上眼,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个笑容。
车子开到公寓楼下,陆希解开安全带:“谢谢。”
“明天见。”
“明天见。”
陆希下车,看着车子开走。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他想起埃尔维斯刚才说的话——“你不是一个人”。
千年来,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王的责任,子民的期待,战争的胜负,存亡的抉择……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但在这里,在这个陌生的、他原本只是想来“借用规则”的世界,有人对他说,你不是一个人。
有人挡在他和圣光徽章之间。
有人陪他去应对一个个会议和质疑。
有人……会因为他手凉,说要给他介绍中医。
陆希抬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依旧冰凉。
但他忽然觉得,也许,只是也许,他可以让这双手,去触碰一点温暖。
不是掠夺,不是索取。
只是……试着去接受,有人愿意给他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