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陆希被手机震动声叫醒。
窗外天色还灰蒙蒙的,刚过六点。他看了眼屏幕,是财政大臣发来的紧急消息:“陛下,炎魔将军连夜召集了支持他的部族首领,正在准备今天会议上的发言稿。我们探听到的内容……很不乐观。”
陆希坐起身,快速回复:“具体内容。”
几分钟后,一份加密文件传了过来。陆希点开,是炎魔将军准备在部族联席会议上提出的“七大质疑”,从“魔王为何滞留人界”到“和平路线是否背叛魔族传统”,言辞激烈,极具煽动性。
他逐条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看到最后一条——“魔王是否已被人类同化,忘记魔族荣耀”时,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回复财政大臣:“按原计划,上午公布劳务试点首批工人名单和待遇详情。告诉各部族,这只是开始。”
放下手机,陆希起床洗漱。冷水泼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镜子里的人黑发褐眼,面色比平时更苍白些——这是昨晚几乎没睡的结果。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看不出任何波动。
七点半,他准时出门。深秋的早晨寒气很重,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他拉了拉外套领子,走向地铁站。
市政厅办公室里,陈小雨已经到了,正在烧水泡茶。
“陆希你这么早?”她有些惊讶,“秘书长还没来呢。”
“嗯,有些文件要处理。”陆希走到自己座位,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三封新邮件。一封是城建局发来的,说审批流程已进入最后环节,需要补充一份“特殊工种安全操作规范”。另一封是医院李主任发来的,询问下周医疗筛查的具体时间安排。第三封……是吴监察发来的正式通知,要求他今天下午两点到监察部办公室,就“档案疑点”进行补充说明。
陆希把三封邮件都打印出来,开始逐一处理。安全操作规范需要结合魔族工人的实际能力来写,不能照搬人类标准。医疗筛查的时间需要和帮扶点开放日错开。至于监察部的约谈……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十分。
埃尔维斯办公室的门开了。
“早。”埃尔维斯手里端着杯咖啡,“来一下。”
陆希起身进去。埃尔维斯把一份文件递给他:“城建局那边刚发过来的补充要求,看到了吧?”
“看到了,正在写。”
“写完之后先给我看。”埃尔维斯喝了口咖啡,“另外,吴监察的通知你应该也收到了。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陆希抬眼看他:“他们要求我一个人去。”
“我知道。”埃尔维斯说,“但我是你的直属领导,陪同下属接受调查,符合程序。他们没理由拒绝。”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陆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上午不是要去规划局开会?”
“改期了。”埃尔维斯放下咖啡杯,“你这个事更重要。”
办公室外传来王建国和陈小雨的说话声,新的一天正式开始。陆希拿着文件回到座位,开始起草安全操作规范。
他写得很细。魔族工人在高温环境下的耐受时间、重物搬运的合理限度、腐蚀性物质的防护措施……每一条都基于他对子民能力的了解,同时也兼顾了人类的安全标准。
写到一半,他接到一个电话。
“陆希先生吗?我是二院儿科的刘医生。”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李主任让我直接联系您。关于下周的筛查,我们这边有几个孩子的情况比较特殊,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
陆希放下笔,认真听着。那几个孩子都来自低收入家庭,有的发育迟缓,有的有先天性疾病但一直没得到规范治疗。刘医生详细说明了每个孩子的情况和可能需要额外做的检查。
“费用方面……”刘医生有些犹豫。
“按我们之前谈好的方案走。”陆希说,“专项资金会覆盖基础筛查,额外的检查如果需要费用,我来想办法。”
“那太感谢了……”
“应该的。”
挂断电话,陆希在笔记本上记下这几个孩子的名字和情况。刚写完,内线电话响了。
“陆希,城建局的张处长来了,在小会议室。”陈小雨说,“他说想当面聊聊安全规范的事。”
“我马上来。”
小会议室里,城建局的张处长是个五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陆希啊,你这个规范写得……”张处长翻看着打印稿,“要求是不是太高了?徒手搬运三百公斤?在六十度环境连续工作八小时?这不可能嘛。”
“可能的。”陆希在他对面坐下,“我推荐的工人能做到。”
“不是我不信你,”张处长摇头,“但这要是写在正式文件里,以后出了事,责任可就大了。咱们还是实际点,按普通工人的标准来。”
“如果按普通工人的标准,”陆希语气平稳,“这个标段根本做不下来。之前已经有三支施工队试过,都失败了。”
张处长噎了一下。
“特殊工种试点,特殊就特殊在这里。”陆希继续说,“如果连承认他们特殊能力的勇气都没有,那这个试点就没有意义。张处长,您之前在城建局做了二十多年,应该见过不少因为低估施工难度导致工程失败、甚至出事故的例子吧?”
这话戳中了张处长的痛点。他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你说得对。但这事……我得跟上面再请示请示。”
“需要我提供更多证明资料吗?”
“有的话最好。”
“下午给您。”
送走张处长,陆希回到办公室继续工作。午休时间,大家都去食堂了,他还在改那份安全规范。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埃尔维斯拎着两个饭盒进来。
“就知道你没去吃饭。”他把一个饭盒放在陆希桌上,“趁热吃。”
陆希看了眼饭盒,又看向埃尔维斯。
“看我干什么?吃饭。”埃尔维斯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打开另一个饭盒。
两人安静地吃饭。饭盒里是食堂的套餐,一荤两素,还冒着热气。
“上午跟张处长谈得怎么样?”埃尔维斯问。
“他担心标准太高,以后担责任。”
“正常。”埃尔维斯夹了块土豆,“下午你把补充资料准备好,我跟他谈。”
“你下午不是要陪我去监察部?”
“监察部约的两点,谈完最多一个小时。三点半我约了张处长。”埃尔维斯说得轻描淡写,“来得及。”
陆希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饭有点硬,菜的味道也普通,但他吃得很认真。
吃完饭,埃尔维斯收拾好饭盒,起身时说了句:“你手还是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