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工地上的气氛比昨天更紧张。
那几个记者没走,反而又来了两个。他们带着摄像机,在警戒线外架起设备,镜头对准工地入口。教会监察部的人也增加了——除了吴监察,又来了两个穿着正式黑袍的神职人员,手里提着银色的箱子。
陆希站在临时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情况。工人们已经开始工作,但显然都感觉到了压力,动作比昨天拘谨。
“陆主任,”周监理走进来,脸色难看,“那俩新来的教会人员说要给工人做‘圣光适应性检测’,说是为了确保施工安全。我拦了,但他们说有教会高层的授权。”
“检测内容是什么?”陆希问。
“说是用圣光能量扫描,检查工人体内有没有‘不稳定能量源’。”周监理压低声音,“这摆明了就是冲着……”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陆希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半。埃尔维斯上午在市里开会,说十一点左右能过来。但现在情况等不了那么久。
“我去看看。”他走出办公室。
工地入口处,两个黑袍神职人员正在跟保安交涉。吴监察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陆希先生。”吴监察看到他,“这两位是教会净化厅的专员。考虑到这个项目的特殊性,我们决定对所有工人进行一次圣光适应性检测,确保不会因能量冲突引发安全事故。”
“检测经过工人本人同意了吗?”陆希问。
“这是安全程序,”一个年轻些的专员说,“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希望你能配合。”
陆希看着他们手里的银色箱子。他能感觉到,箱子里装着高浓度的圣光储存装置。对魔族来说,那东西就像打开的辐射源。
“如果工人不同意呢?”
“那我们只能暂停施工,直到完成安全检查。”吴监察接过话,“陆希先生,你应该明白,安全是第一位的。”
就在这时,岩甲和其他几个工人从工地里走了出来。他们刚完成一轮作业,防护服上还沾着灰尘。
“陆主任,怎么了?”岩甲问。
陆希还没回答,那个年轻专员就打开了银色箱子。箱子里是一个水晶球似的装置,开始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请各位工人配合,接受检测。”专员说,“很简单,把手放在装置上方就行。”
岩甲和其他工人互相看了看,都往后退了一步。他们本能地感觉到威胁。
“我们不做这个。”岩甲说。
“这是规定。”吴监察语气强硬。
场面僵持住了。记者们兴奋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这边。
陆希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工人和那个圣光装置之间。
“检测可以,但要用市政厅认可的安全检测仪。”他说,“教会设备没有经过市政厅备案,不能用在市政工程上。这也是规定。”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吴监察说。
“没有特殊。”陆希寸步不让,“要么按市政厅的规定来,要么就别测。”
他说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做了个手势——让工人们退后。同时,他调动了体内一丝极微弱的魔力,不是攻击,而是形成一个极其隐蔽的干扰场,试图减弱圣光装置的能量输出。
但就在魔力释放的瞬间,意外发生了。
那个年轻专员突然提高了圣光装置的输出强度——他可能误解了陆希的意图,以为受到了攻击。强烈的圣光猛地爆发出来!
陆希首当其冲。那股光像烧红的铁水浇在胸口,魔核剧震,他闷哼一声,几乎跪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不仅没退,反而将更多魔力凝聚在身前,死死挡住大部分圣光,不让它波及后面的工人。
圣光与魔力在空气中碰撞、激荡。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记者们惊慌地后退,镜头晃得厉害。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冲了过来。
是埃尔维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直接从车里冲出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陆希拽到自己身后,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那个圣光装置。
“关掉!”他厉声对那个专员说。
年轻专员被他吓住了,手忙脚乱地关闭装置。圣光消失了,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在空气中残留。
埃尔维斯转过身,扶住陆希:“你怎么样?”
陆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全是冷汗。他想说“没事”,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
“先坐下。”埃尔维斯扶他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坐下,然后猛地转身,看向吴监察。
他的眼神让吴监察都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吴监察,”埃尔维斯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在市政工程现场,未经批准使用高能量教会设备,还造成了人员不适——你能解释一下吗?”
“这是安全检测——”
“安全检测需要把人弄成这样?”埃尔维斯打断他,指着陆希,“市政厅有完备的安全检测流程和设备,为什么要用教会未经备案的东西?谁给你们的授权?”
“我们……”吴监察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埃尔维斯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受伤,而是另一种更内在的冲击——刚才圣光爆发时,他离得太近,而且用手直接接触了装置。此刻,那些过于强烈的圣光能量在他体内激荡,仿佛触发了某个深埋的开关。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冲进他的脑海——
战场上,硝烟弥漫。他穿着圣骑士铠甲,手中的剑在滴血。远处,魔族士兵正在……护送一队人类平民撤离?
一个声音在喊,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埃尔维斯!带平民先走!”
他回头,看见一个银发赤瞳的身影站在废墟高处,正用魔力撑起一道屏障,挡住追兵的箭雨。那是魔王路西恩。但为什么……为什么魔王在保护人类?
接着是另一个画面:他的剑刺穿了什么。不是敌人,是……是什么?剧痛,不是身体的痛,是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冰冷的悔恨。
“秘书长?”周监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埃尔维斯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紧紧抓着陆希的手臂——抓得太用力,指节都泛白了。陆希正抬头看着他,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