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市长办公会结束后，陆希没在市政厅多待。

他回到办公室，把会议纪要发给埃尔维斯，简单收拾了桌面就往外走。

“陆希你去哪儿？”陈小雨问，“下午不是要跟医院那边开协调会吗？”

“改到周一了。”陆希穿上外套，“秘书长让我去他家一趟，有事要谈。”

“哦……”陈小雨拖长声音，眼睛弯起来，“那你们慢慢聊，不着急回来。”

陆希没理会她语气里的调侃，径直下了楼。走出市政厅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正盛，他眯了眯眼，没有像往常那样避开，而是径直走进那片光亮里。

阳光落在皮肤上，是真实的温度。他想起埃尔维斯家的窗户——那扇窗朝南，这个时间应该满是阳光。

他叫了辆车。路上有些堵，到埃尔维斯家楼下时比预想的晚了十分钟。

按响门铃，门很快开了。埃尔维斯已经换了正装，但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

“路上堵车。”陆希说。

“猜到了。”埃尔维斯侧身让他进来，“会开得怎么样？”

“市长认可项目，让继续推进。”陆希在玄关换鞋，“教会那边的事，他说如果压力太大让你直接找他。”

“嗯。”埃尔维斯点点头，“进来坐。”

两人在客厅坐下。埃尔维斯倒了茶，推过来一杯。

“你脸色比昨天好。”陆希接过茶杯。

“睡了一觉好多了。”埃尔维斯在对面坐下，“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埃尔维斯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想查一些……百年前的资料。关于那场战争的，不是教会官方出版的版本，是更原始的记录。可能存放在档案馆或者某些特殊资料库里。”

他抬眼看向陆希：“你对这方面……有了解吗？”

陆希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为什么突然想查这个？”

“因为我需要知道真相。”埃尔维斯说得很直接，“这几天那些破碎的记忆……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不能继续活在别人编造的历史里。我需要知道自己是谁，需要知道我们——人类和魔族——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说“我们”这个词时，语气很自然，像是早已把魔族也纳入了“我们”的范畴。

陆希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埃尔维斯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暖光。这个人即使困惑、即使动摇，眼神里的坦诚也从未改变。

百年了，他依然是那个会在战场上因为平民而犹豫的圣骑士。

“档案馆的公开资料都是经过筛选的。”陆希最终说，“真正的原始记录……可能需要特殊权限。”

“我知道。”埃尔维斯说，“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你处理过这么多跨位面事务，应该知道哪些渠道能接触到这些。”

陆希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权衡——帮埃尔维斯查资料，意味着加速真相的揭露，也意味着他们之间那层脆弱的伪装可能很快就会被撕破。

但他看着埃尔维斯眼里的执着，忽然觉得，也许该让这个人知道真相了。

“我可以试试。”陆希说，“但需要时间。而且……你确定准备好面对可能的结果了吗？”

“不确定。”埃尔维斯诚实地说，“但如果不查清楚，我以后做的每一个决定、坚持的每一个原则，都可能建立在谎言上。这比面对真相更可怕。”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个小动作让陆希想起百年前——年轻的圣骑士在做出艰难决定前，也会这样无意识地摩挲剑柄。

“好。”陆希点头，“我帮你查。”

“谢谢。”埃尔维斯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另外……还有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关于我们。”

陆希抬眼看他。

“你昨天说，等一切都稳定了，等我想起了所有，等我能接受的时候……再谈我们之间的事。”埃尔维斯说，“我想知道，你说的‘我们之间’，指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陆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埃尔维斯却继续说了下去：“这几个月的共事，你对我来说……不只是同事。你做的每一件事，你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看我的眼神……都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不止于此。”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鼓起勇气：“所以我想提前问问。这样……就算以后查出了什么，想起了什么，至少我知道你的态度。”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但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陆希放下茶杯。茶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埃尔维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百年前那场战争结束的时候，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埃尔维斯愣了一下：“我……我不记得。那些记忆还没完全恢复。”

“那我告诉你。”陆希看着他，眼神很深，“你说：‘如果还有来世，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埃尔维斯瞳孔微缩。

“我当时没有回答你。”陆希继续说，“因为我知道，封印之后我可能会沉睡很久，久到你可能已经转世，久到你可能忘记一切。但我心里想的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埃尔维斯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