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一天的工作开始了。文件、电话、会议、协调……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陆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每次他从埃尔维斯身边经过时,对方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每次他说话时,埃尔维斯听得比平时更认真。每次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空气里会多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安静。
午休时,埃尔维斯没去食堂,让陈小雨带了两个盒饭上来。
“明天我要去趟教会。”吃饭时,埃尔维斯忽然说,“吴监察约我谈文件的事。”
“我跟你一起。”陆希说。
“不用。”埃尔维斯摇头,“这次他们指名要我一个人去。说是有些内部程序要确认。”
他顿了顿,看着陆希:“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就按程序走。”
陆希看着他,没说话。
“真的。”埃尔维斯放下筷子,“我知道轻重。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如果他们为难你……”
“那我就搬出市长。”埃尔维斯笑了,“反正市长现在挺支持咱们的项目。”
他笑得轻松,但陆希看到他握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埃尔维斯。”陆希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压力太大,”陆希说,“可以不用这么……”
“我想这么做。”埃尔维斯打断他,语气很认真,“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为了那些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的人。”
他看着陆希:“路西恩,你知道吗?这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百年前有人愿意站出来说真话,是不是很多人就不用死了?是不是我们两个……也不用等一百年才再见面?”
这话问得太沉重。陆希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他最终说,“但过去的事,改变不了了。”
“但未来可以。”埃尔维斯说,“所以我要做。我要把真相挖出来,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为了翻旧账,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经历我们经历过的那些。”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握着筷子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陆希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骨子里的执着,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百年前,他是为了信仰执着。
百年后,他是为了真相执着。
但内核没变。都是那种“认定了对的事,就要做到底”的固执。
“埃尔维斯。”陆希又叫了他一声。
“嗯?”
“周末搬家,”陆希说,“你想住我那儿,还是你那儿?”
埃尔维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都、都行。看你方便。”
“你那儿离市政厅更近。”陆希说,“上班方便。”
“但你那边……是不是更安全?”埃尔维斯犹豫了一下,“我是说,如果有教会的人……”
“都一样。”陆希说,“他们想查,哪里都能查。”
“那就住我那儿吧。”埃尔维斯说,“我那儿……阳光好。”
他说“阳光好”时,眼睛看着陆希,意有所指。
陆希听懂了他的意思——他知道陆希喜欢阳光,但只能站在阴影里看。所以他想给他一个能看阳光的地方。
“……好。”陆希点头。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廊里重新热闹起来,同事们陆续回到岗位。
埃尔维斯收起饭盒,站起身:“我去准备下午的会。”
“嗯。”陆希也站起来,“我去工地。”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走了几步,陆希回头。埃尔维斯也正好回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都带着很淡的、压不住的笑意。
周末要一起住了。
这个认知让陆希觉得,接下来的一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想,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知道有个人在等你,知道有盏灯为你亮着。
百年来的第一次。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