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等了片刻也再无回应,程泽不耐地轻啧一声,抿紧了唇。
而这边不多时,老头捧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深色楠木匣,放在柜台上。匣子没有上锁,但合缝处贴着两张泛黄的符纸,朱砂符文已经黯淡。
李契检查了符纸的完整性,伸手撕下。符纸脱离的瞬间,匣盖自动弹开一条细缝。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缝隙中渗出。
程泽李契抱在怀里,目光落在匣内。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绒布上就躺着一件东西——那是一只青铜铸造的断手。手掌五指微蜷,关节处雕刻着精细的雷纹,断腕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撕扯下来。而在掌心位置,赫然刻着一只完整的、微微睁开的“眼睛”。
与残片上的符号如出一辙。
只是这只“眼睛”更清晰,鲜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睁开。
李契凝视着这只青铜断手,眼神复杂。他伸出手,指尖悬在断手上方,却没有触碰。
他合上匣盖,重新贴上两张新的符纸——他从怀里取出的,朱砂鲜红,符文与之前不同,透着一股禁锢之力。他将匣子用准备好的青布包好,背在背上。
“有劳。”他对老头点点头,放下几块银元,牵着程泽转身离开。
当铺的门在身后关上,将那股阴冷气息隔绝在内。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渐多。李契的脚步很快,带着程泽径直往镇子西头走去。
“哥哥,我们不从东头码头走吗?”程泽问。
“老刘‘没空’。”李契语气平淡,“西头的老赵,是‘自己人’。”
程泽了然。看来今早客栈掌柜的“提醒”,让李契改变了原计划。李家内部的暗流,似乎比想象中更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很麻烦。
镇西码头比东头小许多,只停着几艘乌篷船。一个穿着短褂、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蹲在船头修补渔网,看见李契,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李爷,您可算来了。船备好了,随时能走。”
李契点点头,带着程泽上了船。船舱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铺着干燥的稻草和旧褥子。
“顺水而下,两天能到‘老渡口’。”老赵一边解缆绳一边说,“您放心,这段水路我熟,保准安稳。”
竹篙一点,乌篷船离岸,滑入平静的河面。晨雾尚未散尽,两岸的房屋树木影影绰绰,如同水墨渲染的画卷。
程泽坐在船舱口,望着逐渐远去的小镇。青瓦白墙隐入雾中,最终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灰影。
李契将那个青布包裹的楠木匣放在船舱最里面,用稻草掩盖好。他在程泽身边坐下,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
程泽接过,小口啜饮。
河水微凉,带着一股土腥气。
“哥哥,”他看向李契,“我们现在要回哥哥家了吗?”
李契望着河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是的,要回家了。”
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那道锁的纹身在衣领下若隐若现,仿佛活物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程泽没再追问。他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目光落在李契按在船舷的手上。那只手背青筋微凸,指节处有细小的疤痕,此刻正无意识地收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乌篷船顺流而下,桨声欸乃,水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