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上官盈亲自执壶走来,忙不迭起身。上官盈今日心情极好,眉梢眼角都是松弛的笑意,竟也耐着性子与他们寒暄几句,惊得那些人受宠若惊。
敬到一半,上官盈凑到东方睿耳边:“姐姐,我头晕。”
东方睿看他,见他脸颊果然泛着薄红,眼神却清亮,知道他是想溜了。她向阿兄递了个眼色,东方秦会意,挥挥手,示意他们自便。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席,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向早已布置一新的婚房院落。那是东方睿原来的院子扩建修整的,既保留了正武门的恢宏大气,又添了许多南域的精致巧思,檐角廊下皆悬挂红色灯笼,映得满院生辉。
合上门,外头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红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屋内暖香融融,锦被绣榻。
上官盈踢掉鞋子,赤脚走到榻边坐下,拍了拍身边位置。东方睿走过去,从柜子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寝衣。
“夫人,我还有件事要坦白。”上官盈看着她的背影。
东方睿动作没停:“嗯?”
“是我让它跟着你的,不只是为了保护。”他语速有点快,像是怕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也是……想看着你,看你每日做什么,见什么人,有没有……想起我。”
东方睿叠衣服的手顿了顿,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我知道。”
“还有几次,”上官盈别开脸,耳尖微红,“我没忍住,偷偷去看过你。在你夜里练刀的时候,在你……对着桂花树发呆的时候。”
东方睿张开手臂,将他轻轻拥住。
“没关系。”东方睿的声音很稳,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你想看,便看。”
“盈盈呢?你讨不讨厌被人这样看着?”
“厌恶至极。”上官盈答得飞快,随即又撇嘴,“但若是夫人,便罢了。”他凑近,欢欢喜喜地与她拉手,“旁人?他们不敢,也不配。”
东方睿心中微软,本想把无质珠之事和盘托出,但终是未提。
“盈盈身体近来感觉如何?心口还闷吗?”
上官盈怔了怔,抬手按了按自己心口:“确实好多了。那些积年的阴寒毒素好像淡了,身上也没以前那么凉。”他自幼修炼毒蛊,体质偏寒,体温常年低于常人。
“怪得很。”他歪头靠在她肩上,忽然抬眼,眸中晶亮,“姐姐做了什么?”
东方睿看着他,目光温柔,又似藏着什么深意。她忽然倾身,很快地、很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上官盈整个人愣住,眼睛微微睁大。几乎是同时,冰蛊蛛从他微敞的衣领里晃晃悠悠地爬了出来,动作慢吞吞的,八条腿软绵绵的,竟真像喝醉了酒似的,晕头转向般在锦褥上打了个滚,不动了。
“姐姐你……”
“何时会的?”
“亲嘴么?”东方睿眨眨眼,语气坦然,“这有什么会不会。我小时候还亲过被子,亲过刚出锅的马蹄糕,亲过我最喜欢的那匹小马驹的鼻子。”
上官盈的眉头立刻蹙起来,抓住她的手用力了些:“那不行!你不能像亲被子、亲马蹄糕、亲小马一样亲我!”他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恼意和独占欲,“不一样!”
他拽住她衣袖,不满道:“重来!”
看着他因为这等“小事”较真的模样,东方睿伸手,替他取下头上那顶赤金嵌宝的华丽发冠。
然后起身,走到门边吩咐了一句。
不过片刻,侍女们抬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柏木浴桶进来,注入热水,又撒上新鲜的桂花和香草,随后退出去,掩好门。
东方睿走回来,开始解上官盈身上繁复的婚服外衣,他顺从地抬起手臂,目光却一直黏在她脸上。
外袍除去,只剩单薄的里衣。东方睿又拧了温热的帕子,仔细替他擦脸,洗去脂粉,她的动作很轻,很慢,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脸颊、下颌。
上官盈被她弄得有些痒,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东方睿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夫人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上官盈问。
东方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手,开始解自己身上同样繁复的嫁衣。
她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然后转回身,看向依旧坐在榻边的上官盈。
“我知道盈盈爱干净,要先沐浴吗?”
上官盈看着她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模糊的眉眼,一时羞得不知怎么回答。
东方睿却从他的沉默里触到了答案。
她走回来,红烛在她背后融融燃着,光晕从她肩头、脊背的轮廓漫出来,毛茸茸的一圈,把她周身烘得暖透,也将他眼底那片幽暗映得无处可藏。
“知道了。”三个字又轻又缓,气息却灼热,径直拂过他微凉的唇缝。
然后,她紧张地吻住了他。不再是方才那样蜻蜓点水的碰触。她学得很快,或者说,有些事本就无需刻意去学,只跟随本能,以及满心满眼快要溢出的珍重与爱意
上官盈怔住,睫羽颤了颤,随即顺从地启唇回应。他任她主导了许久,才猛地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
呼吸骤然交错,温度攀升。不知何时,两人已辗转陷进柔软的锦褥间,大红纱帐被无意扯落半边,流苏委地,半掩住榻内交织的身影与断续的吐息。
许久,他才喘息着退开毫厘,唇瓣湿亮,很轻地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皮,声音喑哑带笑,气息纠缠不休:
“姐姐……”他鼻尖蹭着她发烫的脸颊,低语里混着得逞的欢愉与诱哄,“接下来……可不能慢了。”
“你得争分夺秒,”他的唇几乎贴着她耳廓,字字滚烫地烙进她混沌的神志里,“很快、很快地告诉我…”
“下一步,该怎么做。”
“该碰哪里?”
从此惊鸿照影,一如今日,满目鲜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