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晴揣着两个冷硬的馒头,脚步匆匆地往栈桥边赶。昨晚把邱泽带到废弃游泳馆里,撕了自己的粗布褂子给他包扎,又回镇上赊了瓶草药膏。
邱泽靠在废弃泳池的水泥墙根上,晨光透过薄雾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苍白。
这泳池是十年前码头一家货运商行老板修的——那时商行做水上竞速生意,专门养了一批选手练手,这泳池就是专用训练场。后来商行卷入走私案被查封,老板锒铛入狱,选手作鸟兽散,泳池便彻底荒废了。
张晴跑过去,把一个馒头递到他面前:“邱教练,先吃点垫垫。”
邱泽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馒头,又扫过她冻得发红的指尖,沉默片刻,接了过来。他没咬,只是攥在手里,目光投向那片浑浊的池水,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真想学游泳?”
“想!”张晴点头如捣蒜,眼睛亮得惊人,“我要拿比赛奖金,给我妈治病!”
邱泽扯了扯嘴角,似是自嘲。他当年站在万国运动会领奖台上,何等风光,如今却只能窝在这荒僻码头,靠着一个野泳丫头的救助苟活。可他看着张晴那双透着倔强的眼睛,又想起昨晚她在江水里的身手——划臂狠厉,蹬腿有力,水感更是天生的好,那是多少专业选手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天赋。
他缓缓站起身,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他抬手抹去汗水,目光落在张晴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学游泳,要吃苦。比你搬货苦十倍,百倍。”
“我不怕!”张晴胸脯一挺,“再苦,也比看着我妈等死强!”
邱泽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缠着丑陋布条,眉头皱了皱——怕是没法亲自示范动作,只能靠嘴说,靠眼盯。
“这泳池,就是我们的训练场。”邱泽伸手指了指那片池水,“但在练技术之前,你得先把它弄干净。”
张晴看着那足有半人高的泳池,愣了愣:“怎么弄?”
邱泽手指向墙根,有两个锈迹斑斑的水桶。
“把脏水舀出去,再挑江水灌进来。”邱泽的声音平静,“今天之内,必须清干净。”
张晴看着水桶,又看了看邱泽。这哪是清泳池,这是在试探她的决心。
她拎着水桶就往江边走。冰冷的江水灌进水桶,重量陡增,她的胳膊抖得厉害,却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晃地往泳池走。
邱泽看着她踉跄的背影,慢慢咬了一口馒头,冷硬的面渣硌着喉咙,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三年前,林振邦拿着厚厚的支票,让他在选拔赛上放水,让林若曦晋级。他不肯,转头就被诬陷教唆选手服用禁药,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入泥沼。
这仇,他必须报。
张晴来来回回,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贴在身上。
邱泽看着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数着她往返的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