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店里，里头洒了香水，放着音乐，老板娘笑眯眯地过来招待，十分热情。林晚香对着这份热情有些尴尬，刚刚想要扭头，手却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一条旗袍模样的裙子。

“哎呀，这条裙子不错嘛，”老板娘张嘴就来，“阿姨你穿着显得很有气质。”

“颜色老气了点。”张桂芳摇摇头，“这种黄褐色的要白胖白胖的老人家穿才行。”

林晚香挠挠头，她买衣服没什么心得，“我瞧着还不错。”

“要不试试这个。”张桂芳拿着一条深红色裙子给林晚香比了比。

林晚香刚刚想说太喜庆了，那边李玉先开口劝了起来：“哎呀，四百块呢，林姐一天到晚做菜，搞脏了不行啊。”

张桂芳嘻嘻一笑，“林姐的衣服都是上衣裤子的，哪套不能做菜？既然出来买裙子，就要买和平常不一样的。”

“哎呀，姐姐你先试试嘛。”老板娘也在旁边帮腔。

林晚香拿着裙子，就在试衣服的帘子里面换上了。这条暗红色的裙子还有有着蕾丝，看着十分斯文，人身形苗条，就和四十多岁的时候差不多。怎么说呢，比儿子结婚时候穿的那套衣服还要好看。

林晚香心动了，喜庆点好，喜庆点好。她重生到五十岁，这么大的事情，能不喜庆吗？

“这条好看，咱买了！”林晚香大手一挥，就要掏钱。

张桂芳一把拦住她，“老板娘，你这个裙子能不能打折啊？”

“哎呀我这个是真丝的，打不了折哦。”

张桂芳噗嗤就笑了，“这哪是什么真丝的，真丝的摸一摸就坏了。您给便宜点。”

“混了真丝的，你看这质地，真的很滑。”

林晚香买菜很会砍价，可这买衣服真的不行。她从没来过这种精品店，看着贵得很，就不好意思问价。骤然听到张桂芳讲价，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反应过来，是了，她是来买东西的，为什么不能砍价呢？！林晚香买菜多年，一开口就经验老道：“我们是真心想要，你看两百行不行，不行我们就换一家了。”

老板娘想了想，“行，两百就两百。”

哦豁，两百看来还是贵了！林晚香脑子转得快，“我们第一次来，就觉得老板您家的衣服好看，咱们就当交个朋友，您要不搭两条丝巾给我吧。”

老板犹豫了一下，“我们是小本经营的，两条丝巾肯定是亏本的，这样，我送双袜子给你行不行。”

“那就一双袜子加一条丝巾嘛，这个裙子没有丝巾配不好看的。”

两人磨了一圈，到底是拿下了这条丝巾。

林晚香也的确喜欢这家店，又挑了套一条裙子一套衣服，买了一双不算高跟的高跟鞋。老板娘高兴得很，还磨着给林晚香画了眉毛擦了口红，扎了一个好看的头发，穿上新裙子，客客气气地出来了。

张桂芳瞧见了，多少没忍住，也买了两套，让老板娘帮自己也涂个口红。两人一合手，两千块就花出去了。李玉看着也眼热，但是多少不好意思涂口红，只给自己买了一件打折的上衣。

林晚香不太熟练地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张桂芳和李玉在后头直笑，说没想到林姐还是个老来俏。

林晚香脸色一红，也不瞒着，说起了自己的事情，“以前我们搁村里头给人家做婚宴，有活的时候忙得天昏地暗，哪里有时间搞这些。没事做的时候老头子自己出去潇洒了，吃饭的钱都不给我。唉，我都五十岁了，吃饭还要向人讨钱，说起来都丢人！没什么本事，就会做点菜，干脆进城里面来打工了。”

李玉听着心酸，她老公不争气，儿子也不体贴，虽然没有伸手拿钱，可被儿媳妇排挤的日子过的也不好。只是张桂芳反而拍手鼓掌，“好啊林姐，你这就是进步！女人凭什么就要在家里吃苦受气，现在咱们的日子过得多好！”

“老太太穿花衣，头一天了！”林晚香没想到张桂芳这样支持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了，现在赚的钱都是自己的，想怎华都行了。”

想起周兰劝自己，想起儿女的赞同，想起前辈子遭遇的一切……是啊，凭什么女人就要在家里吃苦受罪，凭什么女人就要忍耐？！她抬头阔步走在街上，这种感觉太不一样了。

工地里就像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只有走在这个街道上，她们才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这座城市，她们建设的、奋斗的这座城市，是这样的漂亮！这些灯光，这些漂亮的街道花草，这些闪烁的霓虹灯，都在欢迎她们！

这和年纪无关。

这和性别无关。

这和经历无关。

林晚香吹着带着香气的晚风，裙子飘扬，看着精精神神，哪像是五十岁的样子。她活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愉快地感受这座城市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