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香盛了一些螺蛳,拿去给左右隔壁的人尝尝,“反正坐着也累,小妹你们试试阿姨这个螺蛳的口味,看看好不好吃。”
旁边卖水果的跟她搭话,“阿姨你这个螺蛳做的是不错噢,也干净,就是种类太少了。”
“今天第一天来,也不知道卖什么。”
“卖螺蛳的在这边搞不过别人,前面那条街里有个很厉害的,叫‘炒螺飞’。”
提到“炒螺飞”,大家忽然都你看我我看你笑了起来,连旭仔似乎都知道。
“他的口味做的也好,梳了个飞机头,戴着□□眼镜,很有辨识度的。你买他的螺蛳,他就给你唱一首歌,这边的人想吃螺蛳都会去他那里,还热闹。”
这句话看似在说人家的热闹,其实也是再说,大家吃的是人情,螺蛳都好吃的话,客人还是想要找好玩的地方去。林晚香的生意肯定是要受“炒螺飞”的影响。
“那我明天搞点新的来。”林晚香想了想,螺蛳的确费心费力。再晚些年,满大街都是熟腌花甲生腌虾蟹,现在这个年代很多人都没吃过,不如明天就做这个。
林晚香心里清楚,在这条街,卖盒饭才是大头,宵夜干不过前面那条街的。大家习惯来这里买菜,饭点要买熟食,也会来这边。这年头卖烧鹅烧鸭之类的熟食店多,但是这种炒菜的还是少。她再做几个菜,比如韭菜花山坑鱼,辣椒猪头肉,不想吃饭的,她再炒个油面准备,简单又丰富。
听到林晚香一一说道她会做的家常菜,馋的卖水果的小妹口水都要下来了,“那阿姨你明天来卖,我就不带饭了,买你的饭吃吃看。”
热闹过后,大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和沉默。
做生意最怕就是这种死水一潭的安静,旭仔坐在桌子上都有感觉,一边嗦螺蛳,一边跟林晚香说起来郑老师的事情。
“他们还是想要您去干的,但是只给开六百。这不埋汰人嘛!”旭仔叹了口气,“您不干也是好事,这家人太麻烦了,还小气得很。六百块,说出去都好笑,哪里有人六百块又要人家给他买菜做饭,又要人家看护他一下午的。”
林晚香心想,那你是没遇到过更小气的。
她在老家的时候,还不如给姓郑的老师干这个保姆呢,至少人家还有六百块钱。
“我也发现了,我啊受不了气,也不适合跟人家干这个。”林晚香笑了笑,“卖盒饭也好啊,大家都喜欢。”
旭仔埋怨道:“唉,这个小郑比好多老人家要求还多。知道的他是儿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老爸呢。想要找保姆的是他爸爸,又不是他。真是麻烦。要求又高,事情又多,我说他要么加钱,要么自己去照顾老爸嘛!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美得他嘞!”
林晚香不好接话,又给他添了一些螺蛳。
“他自己肯定管不过来的,还是要找阿姨的。不然他爸爸每天吃什么,爬下楼买饭啊。”旭仔埋怨道,“退钱肯定是不会退钱的,明天老板亲自来搞他的事情。”
林晚香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意识到,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方便的外卖。
那像郑老师这样的人多吗?如果大家都用订饭的形式,她做起来也简单,这些老人家也有饭吃,不用事事都跟儿女打交道,不也乐得轻松嘛。
老年人,真的有很多说不出口的难处和难受,年轻人不懂,自己也无处去说。
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变笨,看着自己曾经能做的事情如今都做不到了,看着自己和外面渐渐搭建起了壁垒,看着自己慢慢地死去。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人们都期盼着长大,但从没有期盼着变老。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沉淀下来。
她现在啊,还是要赶紧把她的螺蛳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