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林晚香翻来覆去,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她在茶馆里跟刘根生聊天的时候,就发觉沟通是没办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
刘根生没有平视自己。
所以他才这样不讲道理。
刘根生会对兄弟、客人甚至是村里不熟悉的人礼貌客气,但是对自己,从来都是一副懒得理睬的模样。
他把妻子当成牛羊,想要通过恫吓的方式实行自己的权威。
从前的自己虽然察觉到了,但却被困在一亩三分地里,只能用装作无视,不和他打交道,或者用做事来避开跟他的接触。
可现在的自己见识过了更大的世界,已经无法忍受跟他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从前她觉得自己是弱者,可现在,她觉得刘根生才是弱者,所以他才会向更弱的人挥刀。
她明白其中的苦难,更知道要改变这样的情况是不可能的。
他们都是弱者,都是可悲的,但是他们的选择是不同的。
她要离婚。
要离开这个户口。
离开这样被定义的人生。
她不想在未来的某一日里,刘根生忽然找上来,以丈夫的身份自居,给她的好日子带来阴霾。
她现在的每一天都像是做梦一样,白得来的。
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不做美梦,做让她快乐的梦!
刘根生肯定是不愿意离婚的,不管是为了面子也好,为了利益也罢,所以她计划着找个律师帮自己离婚。
但是找律师听说很花钱,这些日子她也懒得管江红和刘东的事情,忙着打点生意。
这个年代还没那么频繁下馆子,盒饭生意反而更受小老百姓的喜欢,所以做的人也不少。
她把熟客爱吃的菜固定下来,每日又换着花样做新款式,生意是好,但是营业额始终是差不多。
为了多赚点钱,她还学着后世流行的餐厅里总会备上伴手礼那样,做了一些辣椒酱。
喜欢吃辣的给他们挖一勺子放在盒饭里,然后说是自家做的,喜欢的话,也可以买一瓶。
这年头卖的最好的辣酱是老干妈。
所以她做的辣椒酱也参考了贵州那边的油辣椒,除了猪肉、蒜、花生、辣椒、花椒,还额外放了秘制香料,炸香之后,捞出香料再把那些食材剁碎,用玻璃瓶密封保存。
一口下去又香又脆,还带着香味,让人忍不住吃下去。
这种辣椒酱好保存,也下饭,所以不少人哪怕不在外头买熟食,也会找她买两瓶辣椒酱下饭。
做饭的手艺没有传出去,反倒是这个辣椒酱的手艺传出去了。
不少人说有个阿婆做辣酱好吃,特意过来买。
也是因为亲眼瞧见生意的火爆,黄振都不好意思找她继续来工地做大厨了。
林晚香想起承包食堂的生意,她脑子活跃,说:“黄老板,你按照以前的菜钱和工钱给我,我给你送饭菜过去,怎么样?还不用你拨小工和空地方给我。”
黄振一想可行,又觉得她做饭好吃,性价比也高,也答应了下来,“但是卫生方面你可一定要抓紧。”
“您放心,晚点我还要搞个店面,卫生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
把事情谈下来,林晚香连连道谢,还给他送了自己做的辣酱。
工地开工的那天,林晚香特意来认地方,还给张桂芳和李玉送了自己做的辣椒酱。
这个项目还是张桂芳在跟,她从北方回来,白了许多,人也显得更精神。
李玉就疲惫了许多,她回老家一趟,既跟外头脱节,又跟家里不对付,还不如出来打工松快。
两人听说林晚香有了档口,虽然还是小摊子,但都替她高兴。
“我这几年出去吃饭,都是在外头的餐厅吃了,未来肯定还是餐厅赚钱。林姐你要是做个餐厅,以后我就去你那里吃饭。黄老板要宴请吃饭,也去你那里。”张桂芳有点舍不得她的手艺了。
“好嘞,那我可借你吉言呢!”林晚香高兴地应了下来,是啊,要是能有一家自己的餐厅,那该多好,“张姐,那你可得帮我参谋参谋,你在外头吃饭多,有主意。”
“你要做黄老板的生意,就要去好停车的地方,不要在居民楼里头。一定要气派,要近市区,还有备上张麻将桌。”
林晚香立刻明白过来,时下请客吃饭就是这样,要热闹,不讲究什么雅致,就要豪华热闹,可以打麻将,喝酒,最好还要KTV能唱歌。
等再晚点,大家厌倦了这种热闹,想要追求更高级的清净和私密——私房菜,omakase那些出来了,就是做有钱人的生意了。
“那些成本太高了,”林晚香苦笑一声,“我现在最多弄个小摊子,等我攒够钱,又怕大家又不喜欢这种了。”
张桂芳说起自己去北京的经历,“现在外头流行的东西不一样了,现在那些开给年轻人的餐厅,固定菜色,做炸鸡汉堡之类的。又贵又不好吃,年轻人还非常喜欢。”
“哎呀,这个我会做啊!”林晚香如梦初醒,是了,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吃预制牛排呢,黑椒调味酱一撒,盖在冰箱牛排上,跟方便面配在一起,“就是那个薯条,汉堡什么的,太简单了。我还会煎牛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