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君啊,主君啊……”
大老远,苍舒禾就听见乌既白在叫唤,如此殷勤的模样,显然是看见她放在府邸里的两箱黄金。
他整个人精神抖擞,行礼道:“主君啊,我回来了。”
又对旁边的阎青乐颔首:“青乐小姐也在啊,真巧啊,在羲和城还能碰见熟人,是住在羲和城吗?”
他自问自答起来:“羲和城好啊,我想住还住不了,羲和城漂亮啊,如果能抠块瓦回家就好了……”
年轻男人还在絮絮叨叨,阎青乐对他出现在这里并不惊讶,既然苍舒禾以乌既白义妹的身份出现在斛桑城,那么乌既白知情且配合的可能性非常大。
只是……阎青乐抿了抿唇,乌既白原来是这样唠叨的人吗?还有……他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吗?
苍舒禾眼珠一落。
乌既白会意,不再试探,俯首呈上手中物:“此为臣在元洲所记总贴,请主君过目。”
阎青乐在这,虽得苍舒禾信任,却不代表什么事都可以提及,不过现在有她授意,说明不是问题。
夹杂着水清凉的风吹过湖上亭,手里的书也翻了几页,苍舒禾头也没抬地道:“有件事交给你。”
他瞬间直起腰。
“褚思。”
听见她呼唤,亭外钓鱼的人连忙跨进来,站得乖巧。
苍舒禾又翻过一页,说:“以后他就是你老师,乌既白。”
乌既白仔细端详起来人,见他一双眼还黏在苍舒禾身上,皱眉道:“小子,你现在应该看我。”
褚思在回过神,望过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乌既白嗓音拉长:“哦──我记得你。”
他面上渐渐不善:“在衔苦山,把我们主君拉入阵里的,就是你。”
苍舒禾瞟了他一眼。
男人脸色又恢复原来笑眯眯的模样:“主君便放心地交给我吧。”
眼看他揽过少年的肩膀渐行渐远,阎青乐担忧地问:“真的没问题吗?”
不久前见到褚思,也把她吓一跳,在衔苦山事件之前,峄琼宫基本都知道勿月这个人,事件之后……
──玄蝉蜕中人,利用乌月蕖的善心,以此加害的罪魁祸首,以及,协助负山将乌月蕖在姑渚遇害的黑手之一。
可乌月蕖就是苍舒禾,如今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么很多事情,都可以反推回去,但不论怎样,苍舒禾愿意把褚思留在身边,阎青乐也愿意相信她的用意。
可乌既白这副样子,看起来更像是要把褚思带出去揍一顿。
苍舒禾示意不必担心:“他全身上下,就一张嘴最硬。”
乌既白是个有分寸的人,他知道衔苦山的计划,也知道褚思只是执行其中一项,因而乌既白顶多就是嘴上说说,无伤大雅地吓唬一下。
况且,他的族人,是因玄蝉蜕而死,会出现情绪在所难免。
苍舒禾合上书,希望这段时日,褚思能稍微解开乌既白的一点心结,想报仇是一回事,可别真的为了报仇,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给搭进去。
“我出门一趟。”她说,转头把令牌扔进阎青乐怀里,“我不在的时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拂梅,遇到摆不平的事,出示令牌即可,当然,如果有谁不长眼,你也可以用它去找道衍军,那里会有人十分乐意帮你。”
阎青乐攥紧手里的东西,忙问:“是远门吗?”
“嗯,远门。”
她要将一些事情处理完。
在奚淮昭到苍之前。
*
舂霜客毫无形象地一个大字地躺在地面。
渺渺白雪穿过屋顶大洞倏倏落,在鼻尖融化。
她腾地坐起,不满地嚷嚷:“怎么还没人来修,要把我冻死吗!”
孩童气冲冲地伸手,指尖灵力生出又熄灭,改变主意似的站起来,翻箱倒柜。
怀抱一个木块,对着凸起的地方重重砸下去。
一方小小洞天,日芒斜落,取代飘零残雪。
舂霜客站在原地没有动,心想是不是该把负山带进来,休息一阵后,再一起回玄蝉蜕报告任务,放任她一人……
喉间似乎又涌起那股难以忘却的甜腻。
“……”
舂霜客转身。
负山还是去死吧。
余光瞥到什么,定睛一瞧,这才发现在离开前,自己压根没有留下阵法通口,外面的人进不来,被阵法炸坏的屋顶自然没人修。
孩童沉默片刻,气急败坏地跺脚:“烦死了!”
负山让人烦!又苦又甜的丹药让人烦!任务让人烦!失败让人烦!受伤让人烦!逃跑让人烦!屋顶让人烦!烦烦烦!
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扔。
“嘭!”
巨大声响在耳边炸开,地动山摇之下,舂霜客施展灵力稳住身体,堆积成山的物什咕噜咕噜地乱滚。
她神色莫名,扔个东西而已。
一阵光亮以房屋为中心迅速扩散,符文稳稳运转,摇晃停歇,她皱眉,正欲排查阵法哪里出现问题,符箓如刀快速擦过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