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眼珠冷冷一划:“哈?”
手中召出阵盘,层层阵法交叠的洞天破开个大洞,虽为防止出现意外,用以稳定的阵法方才已经自行启动,但破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这边赶来。
阵法转换的日光安静地斜入屋内,舂霜客没有立即动作,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拦。
她突地气笑了,沉沉地深呼吸,手中灵活快速地给破坏者打开通道,大开洞门,拉过椅子就坐在对门正中央。
她倒要看看,来的是哪个不速之客?
*
来人身影遮住光亮。
舂霜客眼睛一眨。
心头的怒火忽然被打断,懵懵地盯着出现在门口的人。
又一眨。
“咦?”她无措起身,仔仔细细地观察前方的脸,眸光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惊喜,“是你啊!你还活着呢!”
眼看来人踏入屋内,孩童手指哆哆嗦嗦,逐渐语无伦次:“你竟然……竟然长大,活到现在?现在!”
她捂住嘴。
来人静静注视她,周身若有若无的锐利杀意无声泻出。
“完美……”舂霜客失神嘟囔,潮红爬上双颊,“太完美了……简直……简直就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奉吾主令……”
“吾主?”她放下手,皱眉道,“你在为谁卖命?首领?”
“不,你擅闯我的地盘,效忠的不是首领,那是谁?”似乎是料到来人不会直接回答,又问,“那你现在,该有名字吧?”
“……权惊舟。”
权惊……舂霜客视线缓缓地重新定在她身上,面色的红因这个名字,褪去不少:“苍洲的观枢令?”
谁人不知,苍洲观枢令之名?
她不可置信地冷笑:“你竟然就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大摇大摆地活着?曜尊竟然将你大隐隐于市,藏得这么好?”
不知想到什么,她睁大双眼,神色陡然激动:“当年把你偷走的,是曜尊对吗?”
“是她对吗!那个小偷!小……!”
银光如蛇,冰冷削过发丝,也止住狂言。
耳垂上鲜艳的红流苏微微摇晃,权惊舟压下险些控制不住的杀心:“注意你的言辞。”
舂霜客宛若没有察觉危险般,一眨不眨地观察女人此刻的模样,面露不解:“你为什么要如此逼迫自己?”
二人四目相交,孩童眼睫颤动:“为什么要压抑你的杀意,压抑你的愤怒?为什么不放纵你的欲望?入道之人,若无欲,如何能走得长远?”
她攥紧胸口,痛心道:“它每时每刻都在灼烧你,在提醒你,不要忽视它,不是吗?”
“曜尊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对你做了什么?”她恍若一个眼睁睁看着爱女误入歧途的母亲,“她到底知不知道,你有多锋利!”
权惊舟握住剑柄的手发抖。
苍舒禾……
暗暗默念她的名字,以冲淡心中陡升的杀心。
舂霜客……还不能死……
“你为什么愿意替她卖命?”孩童问,“你觉得,真的会有人真心待你这样一个怪物吗?”
苍舒禾……苍舒禾……
“她知道你的可怕之处吗?知道你无时无刻,都想毁掉一切吗?”
“曜尊珍视的东西,应该挺多的吧?如果你失控了,她会原谅你吗?”
权惊舟知晓自己理应让她快点闭嘴,如此下去,别说完成苍舒禾的命令,就连……
“你不要我们,背叛我们,不要紧,可是,你要连栖竹也背叛吗?”
所有思绪戛然而止,权惊舟抬眼。
“你知道顶替你成为栖竹的,是谁吗?”舂霜客掩下眼底隐隐癫狂,澄净的眼瞳倒映如今已经长大的人,“栖竹如果能再见到你,肯定也会很高兴的,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是常常想着你。”
嘴角勾起纯真的笑,双掌一拍:“啊,没错,当年除了你,还有人活着。”
她低头轻轻道:“可惜了,栖竹这个位置,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权惊舟眼珠动也不动,仿若渴极的兽,全神贯注地紧盯猎物的脖颈。
指尖轻轻一动,耳垂的红流苏无风自动,若隐若现的银丝轻灵飘漾。
眼前人还在循循善诱,她却逐渐听不见声响。
“玄蝉蜕才是你的归宿,你……”
一抹温暖突然揽住肩膀,熟悉的龙鳞香弥漫鼻间。
权惊舟刹那惊醒,下意识望向身边。
随人而来的汹涌灵力毫不客气地掀翻孩童,嘭的一声,竟是重重砸个大跟头,数不清的灵力刃压下见血。
苍舒禾侧头,沉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地捋直红流苏,直至里面的银丝消散不见。
“喂──你当我们惊舟好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