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厚厚灵力覆盖住舂霜客的住所,苍舒禾招呼都不打,气冲冲地往回走。
权惊舟急忙追上去,叫了她好几声,结果人越走越快。
“主君。”
理不都不理。
“主君。”
苍舒禾停下,转头质问道:“你怎么能越过我做决定!”
原本的计划,是权惊舟先行一步,稳住舂霜客,再由她来谈判。
──这个人不能威逼利诱,也不能以名利相挟,于负山的说法,此人最不在乎的就是命,她最渴望的,便是证明自身。
但一进去,就净听见那些过分的话,要动手杀她,反而被权惊舟硬生生拉回,计划重回正轨。
她耐着性子交谈,舂霜客仗着二人所求,狮子大张口,抽一顿后还不老实,继续讨价还价,被她连续毁掉好些个阵法,才终于有所收敛。
“你的想法很危险。”舂霜客毫无形象地瘫在地面,气愤地盯着上方穿过屋顶大洞的阳光,“单独将一个人的身体状态倒转回多年前……说实话,很合我的胃口,让人无法拒绝。”
世间生老病死,没有绝对,也是难以介入。修仙者比凡人长寿几何,少于病痛多少折磨,容颜衰老的速度,都会因为每个人行在道途的深浅,逐渐有所差异,修炼到一定程度或许可以定格容貌,但也仅仅只是定格当时的脸。
“你的目的,玄蝉蜕的目的,两相比较,明显是后者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况且我为此投入多年心血,就算我死在这,首领也会让计划继续进行,少了我,左右不过阵法还未彻底收尾,在运行过程中少点稳定,其他无甚区别。”孩童眼神一瞄,“现在你一句话就让我改头用绝大多数时间去钻研其他,我就同意了?”
洛蒙城城外是曜尊亲自出面解决的事已经传开,舂霜客很容易就能得出乌月蕖没死,乌月蕖就是苍舒禾这个结论。
即使惊讶,在一瞬间感叹其玩心,她也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该头疼的是负山。
她想要的东西,从没有因为玄蝉蜕内外部的变化出现较大偏差,可以说,在玄蝉蜕里,所有可能与“任务”有关的“加入玄蝉蜕的理由”,只有她最稳定。
最近的重要任务确实许多因为苍舒禾屡屡失败,然并不代表阵法毫无进展,恰恰相反,每一次都在补全错漏,使其更加完美。
舂霜客不在意将阵法已经可以使用这条消息透露给她们。
苍舒禾也毫不意外,她压下被权惊舟阻止的烦躁,说道:“玄蝉蜕的真正目的,‘乱天下’并不完全准确,泥沙在洪水之下会发生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舂霜客冷笑一声,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那又如何?你不会要用天下大义来劝说我吧,若这东西有用……”戏谑的眼瞳一瞬移至权惊舟,“她也许就不会出现在你身边。”
话罢,幸灾乐祸地观察苍舒禾的沉默。
可惜苍舒禾并没有露出她希望见到的神色,眸光渐渐幽深:“舂霜客,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代号?是想捣碎飞霜,还是捣碎自己?”
话语猝不及防又出乎意料,孩童微怔。
“你没有想过活到那个时候,换句话说……”苍舒禾眉眼隐隐恶劣,“你要随引以为傲的阵法,以这世间难以忘却的惨烈,一同死去。”
舂霜客笑意渐敛,苍舒禾唇角弯弯:“你无所谓是否会有人记得你,多少人记得你,你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愿望。”
“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你自悟璇织道的契机,你对阵法的执着,加入玄蝉蜕的理由,都自出于此,那么,我的目的,与玄蝉蜕的目的,对你而言,有何不同?”
视线轻落,嗓音缓缓,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莫名让舂霜客想起不久前负山的丹药,相似的黏腻,齁甜到令人生出想将里头东西抠出来的冲动。
“都是与天斗,不是吗?你不就是想试探极限,打破规则,死在你认为的最好时刻?”
深藏心底已久的疯狂被轻飘飘地掀开,舂霜客笑了,却听前方一声低叹:“活了那么久又如何,因阵法副作用倒转回孩童,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一眼……”
她垂目睥睨:“就能看出真假。”
孩童面色霎时失去所有表情。
苍舒禾仿若丝毫没注意到她脸色的难看,眼睫下的阴影隐约冷意,也盖住里面摇摇欲坠的耐心:“你相信自己的阵法,不愿意玄蝉蜕的人轻易靠近这片区域,甚至为了安静,会随时更换地方。是,你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前提是,我还在洞天之外,当然,你也可以试试,能不能逃出去?”
“舂霜客,不要搞错自己的境地,我有你能做的事,你的价值,也就仅剩于此。”
一句句话将她彻彻底底,明明白白的洞穿,孩童直眉瞪眼,面色不善:“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的朔真道,修的究竟是什么?在没有了解我的情况下,对我了如指掌。”
面前的苍舒禾看起来平静,而舂霜客心里无比清楚,她想杀她是真的,因为权惊舟的阻拦,愿意与她谈条件,也是真的。
舂霜客嗤笑。
她打不过曜尊,也无法逃脱,连同藏得极深的真正执着都被发觉,看起来的确任人宰割。
她无视一旁的灵力刃,自顾自地站起扫了扫衣裳上的灰尘。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在阵法一术上,是个天才。
曜尊想要的东西,普普通通、循规蹈矩的天才,可给不了。
孩童瞳孔澄澈,细细含着纯真,也明晃晃地溢出毫不掩饰的欲望:“我可以答应你,同时可以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不知道的事。”
“但我有一个条件。”
舂霜客伸出手,直直指向权惊舟。
“我要她。”
*
“所以你就答应她了?”
权惊舟看着倒映自己的双目盛满怒火,不由得轻声解释:“只是抽空过来而已,就当监视了。”
苍舒禾气笑了,抿紧唇,喉咙硬生生挤出话:“是,她后来退而求其次,让你经常过去而已,而已。”
她咬牙切齿:“而已!”
权惊舟嘴唇翕动,许久没有见过她这么生气的模样,有些慌乱无措地站在原地,躲过跟火烧一样的灼灼视线:“弥枝需要她的阵法,虽然是副作用,但对她是个好东西,而且,舂霜客此人,只要答应与阵法有关的要求,就绝对会做到最好,如果顺利,弥枝会恢复健康,可以更像普通孩子一样生活,你为弥枝付出很多心力,以后也可以放心,不用在她发病的时候睡不着,不用再处心积虑地寻找解毒之法。”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