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受苦了。”明琅说。
黎霄心里一沉,他以为明琅会说的更多更恳切,是她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吗?还是不愿为他感到悲哀?
“王上,我们会杀死魔神,从此你就没有生存之忧了。”
这话让黎霄为之一振,想着明琅心里还是在乎他的,心里有莫大的安慰。他拿出斟酌已久的话来。
“好在如今我们也有了喘息之机,等你成长起来,就不必畏怯他。我原还担心,我要用什么法子来在他眼皮子底下培养出一个强大的仙族,等到实力与他毗邻的那天,魔神会否率先发难,逼我处决你……我从不曾想这样,还好,如今我们站在这里。”
他观察着明琅的神色,一切如常,恐怕前世的事情,只有自己记得。
然而明琅远非表面那么平静,她不愿意让黎霄的身世处境动摇自己的决心,也不愿意因他的困境忘记自己的仇恨,他现在这样说是早预见了前世的结局吗?他真是迫不得已吗?
不,他不能有迫不得已。
明琅悄悄握紧了拳头,如果他也后悔,那就承受她的报复吧。
“王上你是否也意识到了?”明琅停下来,点亮一个温和的红光,扫视四周,“刚刚我们并没有看错,我们坠落的地方的确有大块大块秽血荆棘,只是瞬息之间它们就消失了,就在那一刻,你感觉到了吗?新鲜的灵气与魔气。”
黎霄并不想讨论此事,但明琅提了话头他只好接过去。
“的确。”
“我们可以合理推测,这所谓的秽血荆棘,实际上是灵力和魔力的混合物,甚至我们还敢猜测,灵力和魔力都同出于此,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这里有如此庞大的空洞,因为这里存在的秽血荆棘都散化成灵力和魔力,弥散整个世界。”
黎霄也有此猜测,只是内心纷乱,思绪不能集中,赞同地点点头说:“合理的猜测,这样看来,这些红色石块应当诞生在仙族和魔族出现以前。”
两人到达一处狭窄的空地,前方没有任何通路,明琅抬头探测一番,让黎霄退后一步。
“或许我们现在也不该叫它秽血荆棘了,毕竟这是使用这种石头制作的道具,叫秽血石更为恰当。它对仙族无害,却能使魔族意识混乱,所以这路还是我来开吧。”
明琅抬手拍拍头顶的岩石块,手感十分冰冷。她回头看了眼身躯高大,却倚靠在墙边显得十分阴郁的黎霄,缓缓道:
“王上,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苦衷,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相信你有不得已的理由,不管是曾经做过,还是未来可能会做的事,我都会理解你。”
黎霄沉默地垂下双臂,肩头沉下来,才发觉自己紧绷了太久。
明琅转回身,即将王上破出大洞,黎霄忽地走上前,从后面紧紧抱住她。
“多谢。”他轻轻地在明琅的头顶留下一个吻,然后像一阵清风路过,又放手回到刚才的位置,藏在阴影里,安静得像是石头中的一份子。
明琅没有回头,砰的一声,向上释放出一束灵力炮弹。
二十年一闪而过。
明琅站在天幕前。
这二十年没有什么新鲜的事,灵力不断从另一侧的世界渗入这一边来,逐渐充沛,净渊的修炼者们实力日益精进,明琅也如愿来到大乘境初期。
前些日子,魔族最后的堡垒在黎霄的渗透下被拔除,这一半属于仙族的世界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这都多亏了将世界一分为二的这道屏障。
这些天她在梦中,总是听到上神的呼唤,可从来没有真正对话过,修炼和处理事务的间隙,她总会到天幕旁来看看,这源自上神力量的最后武器,或许能让她联系到上神的神魂。
黎霄这时从山脚下巡逻回来,披着十年前开始常穿的黑色大氅,还没走到面前就说:“周围没有危险,要扎营吗?”
明琅笑笑摇头,黎霄走过来替她把被风吹翻的衣领整理好。
“有听到你想听的声音吗?”
“还是没有。”
“别担心了,如果真有什么,上神一定会告诉你的。”
明琅叹息一声,点点头,“那我们走吧。”
刚一转身,明琅就听见一声清晰的呼唤:“明琅,到里面来。”
明琅猛地回头,“你听到了吗?”
“没有,你听到了?”
明琅来不及多说话,上前走近天幕,把手搭在上面。
“明琅!”
黎霄看见她的身影骤然间通体发光,最后只看见她回眸一瞬,就消失不见了。
“明琅!”他冲上前去,天幕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