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的翅尖与检讨书

晚自习的预备铃刚敲过第三下，高一（1）班后窗的梧桐树影里，宁知夏正踮着脚往围墙上爬。校服裙摆被墙沿勾住时，她还不忘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小卖部冰柜里的卤翅尖，这个点再不抢就只剩最后两袋了。

“宁知夏，下来。”

冷不丁的男声从墙根传来，宁知夏的手猛地一滑，半个身子悬在墙外，往下看时正好撞进王砚辞的眼睛。他穿着挺括的学生会制服，胸前的“主席”徽章在暮色里泛着光，手里还攥着本违纪登记册，笔尖停在“高一（1）班”那栏上方，显然等了好一会儿。

宁知夏咽了口唾沫，非但没下来，反而又往上挪了挪，两条腿在墙外晃悠着：“我不！下来你就要我写检讨。”她记得上周三班的男生翻墙买饮料，被王砚辞抓了现行，最后交了整整一千字，连“翻墙时左脚先落地的错误性”都写进去了。

王砚辞皱了皱眉，往前站了半步，仰头看着她：“校规第37条，翻墙外出记过一次，附带一千字检讨。现在下来，我可以只登记，不记过。”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登记册的边角——这已经是他这周第三次在这面墙下撞见宁知夏，前两次都被她借口“捡球”“找猫”溜了。

“谁信啊！”宁知夏把脸一扭，目光瞟向不远处小卖部的灯光，“上次李浩然说你也这么跟他说的，结果他还是写了一千字！我傻啊，下来就是一千字，还不如上去买了翅尖再说！”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气音，抓着墙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校服裤脚还沾着刚才蹭到的泥土。

王砚辞愣了一下，才想起上周李浩然那事——那男生不仅翻墙，还带了手机出去，一千字已经是从轻处理。但看着宁知夏急得快要哭的样子，他到嘴边的“校规如此”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非要买翅尖？”

“对啊！”宁知夏立刻点头，眼睛亮了亮，像是看到了希望，“就小卖部冰柜里那种，红色包装的，今天最后两袋了！我中午去的时候就剩三袋，现在肯定快没了。”她说着还比划了一下，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姿势更危险了，身体晃得厉害。

王砚辞的眉头皱得更紧，往前走了几步，伸手就能碰到她的鞋尖：“先下来，我去给你买。”

宁知夏愣住了，怀疑地看着他：“真的？你不抓我了？”

“嗯，”王砚辞点头，目光落在她悬空的腿上，语气不自觉软了些，“你再这样挂着，会摔下来。下来等我，十分钟，我给你带回来。”他说着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现在是7点15分，7点25分我回来，如果你不在这，明天还是要写检讨。”

宁知夏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小卖部的方向，终于慢慢松开手，试探着往下跳。王砚辞伸手扶了她一把，她的重心没稳住，一下子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他胸前的徽章，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脸，连忙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小声说：“那、那你快点，别让别人买走了。”

王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转身往校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在这等着，别乱跑。”

宁知夏乖乖点头，靠在梧桐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刚才撞进他怀里时，好像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他桌角那盆花的味道一样。

她蹲下来，看着自己沾了泥土的鞋尖，忽然想起下午在走廊里遇到他的情景——他看着她刷干净的白鞋，说“很好看”，声音温柔得让她脸颊发烫。那时候她还以为，王砚辞永远是那个冷冰冰的学生会主席，只会拿着校规抓人，没想到他会愿意帮自己买翅尖。

没等多久，王砚辞就回来了，手里果然拿着两袋红色包装的翅尖，还带着淡淡的冷气。他把翅尖递给宁知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和上次跑操时递给她的一样，是未拆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