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时的约定

深秋的风裹着渐浓的凉意，卷着最后几片梧桐叶掠过教学楼的窗沿，学校公告栏前早已被攒动的人影围得水泄不通。红色的公告纸上，“冬季研学——冰雪大世界一日行”的标题用加粗宋体印在最上方，下方一行小字格外醒目：“每班限5个名额，需100学期积分兑换，先到先得”。

宁知夏被苏晓棠拽着挤到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校服口袋里的学生卡，卡面的塑料壳被体温焐得温热。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死死盯着那行兑换规则，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跳越快。

“一百积分！也太狠了吧！”苏晓棠在旁边咋舌，伸手戳了戳宁知夏的胳膊，“这可是攒大半个学期的量，我才攒了六十多，想都别想。你呢？你上次绘画比赛拿了一等奖，应该攒了不少吧？”

宁知夏没立刻应声，脑海里闪过自己的积分记录——上周查询时是102分，是她从开学到现在，靠着每次作业满分、绘画比赛获奖、志愿服务累计下来的全部成果。她原本盘算着，等攒够150分就去兑换一套专业水彩颜料，那是美术老师推荐的进口品牌，她在画材店橱窗里看了无数次，每次都舍不得移开目光。

可此刻，那套颜料的影子突然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王砚辞的模样。她忍不住想象，要是王砚辞也去冰雪大世界，会是什么样子？藏青色的校服肯定不适合零下的低温，他或许会穿一件深色的羽绒服，领口立起来，遮住小半张脸；雪落在他的发梢，会不会让他清冷的眉眼变得柔和些？他会不会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指尖沾着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想起上次在美术教室，他接过画纸时指尖的温度，想起他说“画得很好”时平静却温柔的语气，想起他把画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书包内层的模样。苏晓棠说得对，王砚辞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平时积极参加各项活动，积分肯定足够，他会不会也想兑换这个名额？

“知夏？知夏你发什么呆呢？”苏晓棠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到底要不要换啊？你看，登记的老师都快被围住了，再犹豫名额就没了！”

宁知夏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深秋清冷的空气，却莫名觉得勇气倍增。她抬头看向公告栏上的班级名额分配，一班的五个名额还剩最后两个，她咬了咬下唇，突然拉着苏晓棠往登记台挤：“我换！”

挤到台前时，负责登记的李老师正在核对另一个同学的积分。宁知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李老师，我要兑换冰雪大世界的名额，一班的，用一百积分。”

李老师抬眼看她，推了推眼镜：“宁知夏是吧？你的积分够吗？一百积分可不是小数目。”

“够的，我有102分。”宁知夏连忙递上学生卡，卡面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李老师将学生卡放在读卡器上，屏幕上立刻显示出积分信息。他点点头，拿起笔在名单上写下“宁知夏”三个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好了，登记完了。你运气真好，这是一班最后一个名额了。”

“最后一个？”宁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周围传来几声惋惜的轻叹，有同学小声嘀咕“差一点就抢到了”，宁知夏却没心思顾及这些，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都沁出了薄汗。她成功了，她拿到了和王砚辞同一个班的名额，再过一个月，她就能和他一起去冰雪大世界，一起走进那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

“我的天！你真换了？”苏晓棠拉着她挤出人群，一脸不可思议，“为了王砚辞，连你心心念念的水彩颜料都不要了？你也太拼了吧！”

宁知夏的脸颊泛起薄红，避开苏晓棠打趣的目光，假装看向远处的操场：“就……就想去看看冰雪大世界，听说那里的冰雕特别好看，适合当绘画素材。”

“借口！”苏晓棠戳穿她，笑得眉眼弯弯，“明明就是想和王砚辞一起去！不过说真的，你这波赌得值！王砚辞那么优秀，肯定会去的。到时候你们就能一起逛冰雕、看烟花，说不定还能一起堆雪人呢！”

苏晓棠的话让宁知夏的脸颊更红了，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和王砚辞一起在雪地里漫步的场景：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边的少年身姿挺拔，偶尔侧过头和她说话，呼吸间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些旖旎的念头压下去，可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刚好响起。宁知夏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时，无意间瞥见前排的王砚辞正在收拾桌面。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顶，泛着柔和的浅棕色光泽，他的手指修长，整理书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如既往的沉稳。

宁知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赶紧坐下，拿出课本假装认真预习，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排。他会不会已经兑换了名额？他知道自己和他一起去吗？他会不会不愿意和自己同行？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整整一节课，宁知夏都有些心不在焉。美术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冬季雪景的绘画技巧，她却听不进去，手里的铅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不知不觉间，纸上又出现了王砚辞的侧脸轮廓，只是这一次，他的头上多了一顶毛茸茸的冬帽，眉眼间似乎也染上了雪的清冽。

下课铃一响，宁知夏立刻收起草稿纸，生怕被别人看到。苏晓棠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看到王砚辞了吧？有没有上去问问他要不要去？”

“别胡说！”宁知夏瞪了她一眼，“问这个多尴尬啊，万一他不去呢？”

“怎么可能不去！”苏晓棠笃定地说，“冰雪大世界那么火，而且是学校组织的研学活动，能加分的。王砚辞那么看重学业，肯定不会错过。再说了，他那么喜欢安静的地方，冰雪大世界人虽然多，但冰雕区肯定很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