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解
周五的午后,阳光比往常更炽烈些,透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知夏抱着刚收上来的作业,正要送往办公室,路过二班门口时,下意识地往那个靠窗的第三排望了一眼——座位是空的。
昨天放学时,王砚辞特意在一班后门等她,说自己周末要去邻市看外婆,周五下午会请假半天。他说这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书包带,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春风,让宁知夏一整晚都没睡安稳。此刻看到空座位,她心里虽有些空落落的,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起他说要教她解数学压轴题的承诺。
“欸,你们知道吗?王砚辞今天请假了。”
“请假?我看是不敢来学校吧?”
尖锐的声音从二班教室后排传来,打破了走廊的宁静。宁知夏的脚步顿住了,抱着作业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说话的是二班的张磊,平时就爱扎堆起哄,成绩平平却总爱对别人指手画脚。
他身边围了几个男生,其中一个附和道:“为什么不敢来?他不是挺厉害的吗?每次考试都在前几名,还敢跟年级第一抢竞赛名额。”
“厉害?我看是耍手段吧!”张磊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提得很高,像是要让更多人听到,“我听我哥说,上次物理竞赛的名额,本来是内定给李航的,结果王砚辞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硬生生把名额抢了过去。”
“真的假的?”有人惊讶地问。
“当然是真的!”张磊拍着桌子,语气笃定,“还有啊,你们觉得他高冷又温柔?都是装的!上次我同桌不小心把墨水洒到他作业本上,他表面没说什么,背地里却跟老师打小报告,害得我同桌被批评了一顿。”
“这么过分?”
“我还听说,他家里条件一般,却总穿名牌球鞋,指不定是哪里来的不义之财呢!”
越来越多不堪入耳的话从那堆人嘴里冒出来,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宁知夏的心里。她认识的王砚辞,是会在义卖会上认真欣赏她刻纸的少年,是会把没开封的矿泉水悄悄递给她的温柔学长,是错题本上字迹工整、解题思路清晰的学霸,怎么会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
她想起那天坐在他座位上,翻看他错题本时感受到的认真,想起他篮球场上干净利落的身影,想起他拉着她手腕时温热的触感,想起他说“想离我近一点,不用这么麻烦”时眼里的星光。这些真实的瞬间,怎么可能是装出来的?
宁知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她平时性子温和,连跟人吵架都不会,可此刻听到别人这样污蔑王砚辞,她只觉得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你胡说!”
清脆又带着颤抖的声音响起,让二班教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只见宁知夏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却抿得紧紧的,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张磊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笑了:“宁知夏?你一个外班的,管我们班的事干什么?”
“王砚辞不是你们说的那样!”宁知夏往前走了两步,抱着作业本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物理竞赛的名额,是他凭自己的实力考来的!上次月考他物理满分,比李航高了二十分,为什么不能得到名额?”
她其实并不知道竞赛名额的具体情况,但她相信王砚辞的人品,更相信他的实力。那些污蔑的话,她一句都听不下去。
张磊没想到平时温顺的宁知夏会突然反驳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怎么知道?你跟他很熟吗?”
“我……”宁知夏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却依旧挺直了脊背,“我不需要跟他很熟,也知道他不是那种人!他的错题本写得那么认真,笔记做得那么详细,连同学问他问题,他都会耐心讲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耍手段、打小报告?”
她想起上周课间,看到二班有同学拿着习题册去找王砚辞请教,他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地讲了十几分钟,直到上课铃响才停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点墨水就斤斤计较?
“呵,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张磊梗着脖子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说不定他就是故意装好人,想博大家好感呢!”
“那你呢?”宁知夏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你没有任何证据,就随便污蔑别人,编造谣言,你就很高尚吗?你说他穿名牌球鞋,说不定是他自己攒了很久的钱买的;你说他抢名额,说不定是你自己嫉妒他比你优秀!”
这些话像是从心底深处冲出来的,带着宁知夏从未有过的尖锐和决绝。她平时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此刻却像一只被激怒的小兽,拼尽全力保护着自己在意的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张磊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涨得通红,“我嫉妒他?他有什么好嫉妒的?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家伙!”
“我没有胡说!”宁知夏的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根本不了解他,就凭着自己的猜测随便诋毁他,你这样做很过分!王砚辞比你优秀一百倍、一千倍!他努力、认真、温柔、善良,这些都是你永远比不上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宁知夏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呆了。平时的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班靠窗的位置,说话轻声细语,待人温和有礼,谁也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外班的男生,如此不顾形象地与人争执,甚至说出这样尖锐的话。
张磊被宁知夏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就是被他骗了!等你看清他的真面目,有你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