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之政府的人找上门时,月姬正躺在春柳的树干上,宛如拨动琴弦般,撩开柳枝晃荡着抚动流水。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满脸疲态,她说:“月姬,你不仅干扰了历史,还扣押了一批刀剑男士?”
月姬与她对视,眼里晃出来的情绪,除了好奇便是漠然:“哎呀,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样做可以最快达成我的目的。”
这一次,月姬在一个春日里苏醒。
意识恢复到足够支撑着构建出形体的瞬间,更快一步抵达的是某种潜意识。
「这一次有计划外的行程,我来不及准备,忘记了很多东西。」
「想要以最快速度被发现、被找到,就得做点出格的事情。」
她躺进某条不知其名的河流,顺水而下,挑剔着来来往往的人,最终选择被一位贵女打捞而起。
“你有愿望吗?都告诉我吧。”
“为了报答你的恩情,我会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贵女眼神迷茫,她重复:“所有愿望?”
从河中来的客人微笑:“所有。”
月姬与那位贵女的交谈次数不多,仅有六回。
第一次,贵女问她:“您叫月姬,难道是辉夜姬吗?”
“那是谁?”
第二次,贵女告诉月姬她的名字:“德子,我叫德子。我可以请您记住它吗?”
“这是你的愿望吗?”
“……如果我说不是?”
“也许我会在哪天忘掉的。人的生命,人的历史,比花期还短暂呐。”
“……”
“是的,这是我的愿望。请您记住它。请您记住我。”
第三次,拥有悲悯之心的德子,为灾民求福而来。
月姬满足了她的愿望。
第四次,德子在四面八方的压力之下走来。她站在月姬面前,惶惶不安的神色慢慢沉淀成平静。
她说:“月姬,我想要力量。”
月姬一如既往地,满足了她的愿望。
于是,天皇一日之间被改写了名姓。
德子穿着最庄严的礼衣站在最高位,受臣与民的俯首。
所有反对的声音,所有意图抵抗的行为,都在女天皇的意志下轻易摧毁。
国家宛如她的一言堂。
第五次,身着简装的天皇在初遇的那条河边见到睡在春柳里的月姬。
天将入夏,可月姬所在的河畔独独被抛弃,留在过去的春日。
德子的沉默持续到太阳垂落。
她说:“月姬,这是梦吗?你是梦中的月亮吗?”
像梦一样的。
她捞起月姬。
然后生命被改写。
月姬不曾睁眼:“不是哦。我是一条河。”
一条只在物语里流淌的河。
“那我呢?我是梦中人吗?”
“当然不,你是人。”
第六次。
“这是最后的愿望了。
——请您忘记我的名字。请您忘记我。”
天皇留下这样一句话,郑重拜谢之后缓步离开这片长留于春日的河畔。
那是月姬最后一次见到她。
在天皇走后不久,一位裹着披风,腰侧佩刀的武士顶着一身薄雪走近。
“就是你吗?扰乱这条时间线,究竟想做些什么?”银发的武士看起来冷静而凛冽,比外面飘落的雪更剔透美丽。
他不知在月姬身上看到了什么,流露的愤怒与失望真切极了,“你、您身上还有时之政府的印记,您明明依旧是审神者,为什么要这样做?您的刀呢?”
平白无故挨了一顿的月姬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自然也没什么反应。
只是……
“我不太喜欢你的脸。你有点碍我的眼睛。”
搅乱这一截时间的罪魁祸首面色平静,汹涌的灵力层层裹起银发的付丧神,把他变成一只幼猫。
巴掌大的银渐层愕然瞪大眼睛,然后蹦跶着喵喵叫的样子可比原来的模样顺眼。
月姬心满意足,捡起奶猫掉落的东西查看。
武士刀?大概是奶猫的本体,丢开。
——奶猫喵喵咪咪地跑过去,拍着地面嗷嗷大叫。不知道说了什么,听不懂。猫与河怎么会语言相通呢?
一个圆溜溜的罗盘。月姬捣鼓两下,罗盘发出咔吧咔吧的声音,缓缓升起一缕黑烟。
月姬:“……”
奶猫:“……喵。”您到底是在做什么?
月姬:“我真的听不懂,猫与河怎么会语言相通呢?”
奶猫:“喵!”那就把我变回去啊!
语言不通的月姬与奶猫和平共处了七个小时。
白光乍现,与奶猫灵力同源的付丧神从天而降,喊着伙伴啊你在哪里我们来救你了被月姬一波逮住缴了械。
片刻。
月姬膝上叠着六振刀剑,身边环绕着猫猫狗狗,看着加州清光修复罗盘并发送求救信息。
发辫散掉的打刀脸色苍白——冻的:“您自己的罗盘呢?”
月姬:“不知道哦。”
“您的刀呢?”
“不知道哦。”
“您的本丸编号?坐标?”
“不知道哦。”
“您为什么要扰乱时间线?”
“因为潜意识告诉我这样做最快。”
“真是的,您到底还记得什么啊?您可是保护历史的审神者,怎么可以主动去破坏呢?”
月姬笑眯了眼睛:“我觉得,我还记得我是月姬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月姬」。
其真身乃是一条河。
一条只在传说中流淌的空想之河。
一条死去的虚构之河。
因为一场意外,时之政府的人发现它,走近它,掬起一捧河水,与水面的倒影对话。
用护神纸蒙着面的人说:“你要不要试试成为人类?然后来时之政府上班。”
“时之政府是什么?”
“简要来说,是一个保护历史的组织。”
“让一条不存在的、没有历史的河流去保护吗?”
“对。让你去保护。”
它说,你们人类真是奇怪。
但它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