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它有了可以被呼唤的名字,有了自由活动的形体。
他们称呼她为:「月姬」。
他们以招聘之名,用自己作为曲面,折射出这捧无人知晓的月光,成功将它留下。
——然而作为一条河,一条被囚困在空想之中的河,想要成为人类就得付出不菲的代价。
月姬的代价,便是「死去」。
她无数次死去,又无数次复活。
每次重生,都是新的空白。
时之政府不厌其烦的从茫茫世界中找到她,一次又一次的告诉她:你是月姬。你是我们麾下的审神者,在你的本丸、你的家中,有属于你的刀剑在等你回去。
这捧月光被无数次折叠、扩散、留存,它无限度的吸收着爱与温柔,用属于它的名字留下足迹。
终于,她记住了她是「月姬」。
她与某个地方、某些存在相连。
有谁在等她回去。
“但是这一次比较糟糕。”
“我完全忘掉了。”
月姬故意睁大眼睛,与时之政府的公务员对视,在确认了身份之后,她就刻意表现成乖宝宝,并且生涩的卖萌。
“哎呀,你知道的嘛,我是一条年纪很大的河。靠自己找与我相连的东西,不知道得花多久呢。还是做点什么,让你们找过来更快一点。”
公务员指指月姬膝上的刀剑,又指指一旁睡得乱七八糟的动物:“那这些算什么?”
月姬:“算我扣押的刀质。哎呀,老人家嘛,很容易被诈骗的啦~”
“那被扰乱的时间线?”
“哎呀,那个啊……这只是一场梦罢了。我毕竟年纪很大嘛,也是稍微学过一点小技巧哦?”
这是一场太过于真实的梦。
但再怎么真,梦也只是梦。
“这场梦里,只有我是真的喔?”
“所以,只要从梦里醒来,这场梦就会结束,时间会回到正确轨道上。”
公务员的胸膛很大幅度的起伏了一下,她张口又闭嘴,措半晌辞,只道:“……你不要再卖萌了。我们回政府吧,早点解决这件事。”
她一边掏出准备好的麻袋,把睡得人事不省的猫猫狗狗扒拉进口袋,一边跟月姬说话:“你要不要去和德子道个别?”
月姬正在挑选抱起所有刀剑还能行动自如的姿势,头也没抬:“没必要。我和她不熟。”
“……”公务员又是一套张口闭口又闭眼的动作,“好吧。那我们回去了。”
——金光从罗盘上渐渐扩散。
天空又开始飘落雪花,只是这一回,冬雪铺进了这一小块充满春意的河畔里,掩盖了所有痕迹。
回到时之政府,月姬肉眼可见的变得轻松很多。
她依旧抱着「刀质」,六振分量不轻的刀在她手里轻若无物。而公务员“嘿咻嘿咻”的搬运六只毛孩子,脸颊都通红。
“我们要去哪里?”
“大概是去审讯室吧……你这次做的事得做个详细记录。会有监察官大人跟流程的——啊,如果情况严重,你可能得留下来一段时间。”
“没关系,我都可以的。”
——这样说着的月姬,在看见监察官时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坏脸色。
“这位监察官是谁?”
“刀剑的付丧神,山姥切长义。请放心,大人只是作为第三人来跟踪记录的。”
“对、就是那个,长义。我觉得他有点克我,我可以保持沉默以示反抗吗?”
“如果您什么都没有做,那当然可以。但真不巧,您做的事太出格了。”
“但是看见他的脸我就不适应。”
“那我们各退一步吧。——监察官大人以刀的形态作为第三人倾听并记录,您可以接受吗?”
“这样子的话就可以。我只是不想看见他的脸,刀的话就很漂亮,我很喜欢看。”
“说起来,月姬大人,您自己的本丸里也有一振呢,是不是您转生前他做了什么,让您无意识气到现在?”
“大概是吧、大概是吧。”
“如果是这样,不要迁怒我们的监察官啊……同振的锅我们的监察官不背。”
“原来这就是迁怒?嘛,还是快开始吧,有什么问题就请问,你们想知道些什么?”
“全部。”
月姬翻着记忆,从睁眼有自我意识开始讲述,她所做过的事、说过的话,还有使用过的小技巧,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
职员一路记下来,问出计划里的最后一个问题:“这场梦该如何结束呢?”
“结束啊……很简单哦。——监察官大人,您借我用一下,马上就好。”
月姬往前伸手,把摆在一侧的监察官·刀勾到面前。
刀剑出鞘,她伸手,一层灵力覆过刀身,清脆嗡鸣声让她很是满意。
“——只要这样做,就可以了。”
她的动作太自然,速度又缓慢,以至于当她下手时,无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要如何出刀才能断水?
放弃吧,永远也劈不开的。
但刀可以轻易割开拥有形体的河面,让四溅的水花沿着乱如樱花花瓣的刃纹蜿蜒流淌。
短暂的静谧过后,挣脱灵力显现人身的监察官单膝跪在溃散的形体旁边,表情是一片空白;一旁的职员浑噩着发出能震碎世界的绝世高音。
那一日。
月姬一战成名。
时政方面连夜策划给非人类审神者上常识课的企划。
隔日复活的月姬:“诶?为什么?那确实是最快的办法。”
只要被天皇捞起的那位月姬死掉,「梦」的核心破碎,那么后续所有影响都能消除。
并且由于这约等于是在更换形体,她的记忆是完整的,不需要再走一遍重生流程。
多么完美的方法!
看护月姬的职员: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她是在用一个同事的本体在另一个同事面前自杀的意识?
她看着月姬稚嫩的小脸,深觉疲惫。如果这个人有人类的常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情形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您的本丸去?我们今天又收到了一封邮件,没人愿意点开。”
“明天吧,明天就回去。”月姬伸了伸又短又肥的嫩白胳膊,“明天是幼崽期的最后一天,我的记忆也会在明天回来,最适合不过了。”
说到这里,月姬发出感慨:“成为人类,真是麻烦啊。”
要在意的太多,要顾虑的太多。连借用同事的本体来帮忙换一下形体这样的小事都会给同事造成心理伤害。
“不,只有您这样奇怪。大部分非人类审神者都是比较贴近人类的,没有谁比您更加离人遥远。”职员立刻答道。
月姬懒得听:“不过,成为人类的感觉很不错哦。”
不管是日渐积累起来的回忆,还是逐渐学会的东西。
人类喜欢说的爱恨别离,人类发明创造的东西,就连人类的身体那些生理反应都如此可爱。
虽然一直得死掉很麻烦,但她过得还算快活。所以这份工作,这份缘线,她会选择一直维持下去吧。
职员:“那真是太好了。有您这样优秀的审神者一直上班,我们可以轻松很多。——所以您到底什么时候去上课?您知道吗?我们新开设的人类常识的课堂缺了您,就像农民缺了太阳和风风雨雨。”
月姬继续恍然未闻:“哎呀,仔细想想好像有点对不起那位监察官啊,他今天也在休假吗?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职员:“最近您都不出现在他面前对他来说比较好吧?请不要再转移话题了,这课您是必须上的!”
月姬:“……”
月姬:“真是个难以糊弄的人类啊。”
言而总之,上课一事暂且推后吧。
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这里,月姬不由微笑。
属于她的本丸,属于她的刀剑,会是什么样子呢?
好想快一点见到啊。
距离明天,还有几个小时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