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下意识往鹿清辞身侧靠了半分,稳稳将她护在身旁,生怕拥挤的人流不慎冲撞了她,毕竟这张脸和姐姐生的太像了,少年下意识有些心软。
灰扑扑斗篷下的人似是察觉到她的用意,悄悄往她身边挪了挪,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袖。
“唉,这里好多人啊!”鹿清辞左右张望,她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道,周围有人盯着两人一鹤看。李晟只淡淡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前行,并未多言。街边的糖画摊子热气腾腾,糖浆在青石板上浇出龙的模样,金黄透亮。
“糖画儿——甜滋滋的糖画儿嘞!”
路边的商贩积极叫卖,鹿清辞脚步微顿,帽檐下的目光悄悄落在那鲜亮的糖画上,虽看不清神情,可微微踮起的脚尖,早已泄了她的好奇。
李晟垂眸看向她,想起李岚,她心里苦涩,声音放得极轻:“鹿姐姐,你很想要吗?我可以买给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
鹿清辞连忙点头,又怕太过显眼,忙把脑袋埋低,小声应:“想。”指尖轻轻指向摊上那只龙模样的糖画,目光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待。李晟上前买了糖画,递到她手边。
鹿清辞小心翼翼接过,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甜脆的糖衣,欢喜得像得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谢谢你!以后我有钱了立马还给你!”
少年摇头。
小白踱着步子跟在一旁,仙鹤身姿挺拔,竟直抵成人肩头、近乎一人高,羽色莹白,立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却又安分沉静,只偶尔偏过头,扫过往来嬉笑的孩童,安静得像一道影子。路人皆是一脸新奇,忍不住驻足侧目,低声交头接耳:
“嗬!你们快看那仙鹤,怎生得这般高大?都快到肩头了!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鹤!”
“从没见过这般模样的鹤,瞧着温顺,偏又透着一股清贵不凡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几个孩童扒着旁人衣袖,睁圆了乌溜溜的眼睛探头张望,满脸好奇,又怯生生地叽叽喳喳:“姐姐你看,它浑身好白呀……它会不会咬人呀?”
“我好想摸一摸,可……可我不敢过去……”街边有人提着莲花灯走过,红灯映得满街暖融融的,有妇人牵着孩子,絮絮叨叨叮嘱着慢点跑,小少年指着小白:“姐姐,我可以摸一下吗?”
李晟点了点头。那扎着两只冲天辫的孩童立刻咧嘴一笑,被母亲稳稳抱在怀里,仙鹤也温顺地低下头,任她软软的小手轻轻摸在头顶。
“我是嬴珍喔!你叫什么呀?”赢珍爱不释手的抱着仙鹤的头,她脸颊肉软软的,小白一昂首,也蹭了蹭小孩。少年瞪大眼睛,手舞足蹈的笑了起来。
鹿清辞说:“小白。”她指了指退开几步逃跑的仙鹤,弯腰好奇的看着她:“你好矮。”
嬴珍噘着嘴,“我会长高的!”她拉着母亲的手,气鼓鼓的走了,妇人连忙抱歉的摆了摆手,被女儿拉走了。
有老汉扛着风车走过,木片在风里转出哗啦啦的声响。
鹿清辞拉了拉李晟的衣袖,指向不远处追逐花灯的小女孩们。她们提着灯跑过,衣摆扫过青石板,笑声脆生生的,像极了当年在葡萄架下疯跑的妹妹。李晟心口微涩,却又被身旁这一点微弱的暖意抚平。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温柔:“慢点走,不急。”
鹿清辞捧着糖画,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甜意在唇齿间散开。她斗篷下的脸藏在阴影里,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有藏不住的欢喜。
风卷着年味儿吹来,带着烟火、甜香、笑语与灯火。
曾在泥泞里挣扎的少女,此刻立于人间最热闹的灯火中,身旁有仙鹤相伴,有小鬼依偎,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似乎在这满城暖意里,终于被悄悄熨帖了几分。
李晟轻轻抬眼,望向漫天璀璨灯火。
原来走过那么多黑暗,她也可以,拥有这样一段安稳温暖的时光。人间长街的灯火渐渐被抛在身后,李晟看了眼身旁安安静静的鹿清辞,又望了望温顺伴在一侧的小白,心知不可久留。雾隐山藏着她要寻的线索,也藏着未知的凶险,早些抵达,便能早些安心。
“我们走吧。”
她轻声开口,鹿清辞乖乖点头,将最后一点甜意藏进心底,紧紧跟在她身侧。
小白清鸣一声,舒展羽翼腾空而起。
李晟揽住鹿清辞的腰,足尖御剑,两道身影划破沉沉夜色,朝着雾隐山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满城烟火渐渐淡成一片暖光,身前只剩墨色夜空,山风卷着寒气呼啸而过,掠起两人衣袂翻飞。
雾隐山远看便如一幅浸在烟水里的淡墨古画,山巅终年笼着一层薄纱似的白雾,风一吹便悠悠散开,转瞬又轻轻聚拢。山间古木参天,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即便夜色深沉,也能隐约辨出满地青苔与落木的湿凉痕迹。谷底溪泉泠泠作响,水声清越,绕着奇岩怪石蜿蜒而去,草木清气与山雾水汽混在一处,沾在衣间皆是沁凉。越往山巅去,云雾便越浓,三尺之外只剩朦胧剪影,隐约可见亭台楼阁藏于雾中,时隐时现,恍若九天仙府。整座山不闻凡尘喧嚣,唯有风声、泉声与偶尔几声清越鹤鸣,清寂空灵,不负“雾隐”之名。
而雾隐山之中有一山峰名为五指山,终年被浓雾紧锁,峰峦半隐在云气深处。附近居住着许多猴群,草木幽深,灵气之中又掺着几分阴湿寒凉,人迹罕至,更添几分神秘幽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