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就是女娲山的徒子,不爱守宗门里那些刻板规矩,反倒偏爱揣度人心,看着旁人困在自己布下的局里挣扎,便觉得无趣的修行日子,多了几分消遣的意趣,至于情爱道义,在她眼里向来是自私且排他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她从来都不屑一顾。
思绪落定,目之所及便是那片桃花林的光景。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这里,瞬间她下定了决心。
“你干什么?”
宋桃被灵力束缚在施寐身前数步远的地方,锦衣玉带,生得一副极出挑的好皮囊,眉眼精致得如同被女娲娘娘精心雕琢,肤色莹白胜雪,唇瓣是天然的淡粉,往日里稍一示弱便惹人怜惜。此刻他被捆起来,虽没了温顺,却也算不上凶悍,只是死死咬着牙,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眸子瞪着施寐,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他先前和来看他的乔竺闹脾气,被乔竺斩断过的手臂虽已接上,伤处仍隐隐作痛,指尖不受控制地微颤,腮边肌肉绷得发紧,看上去气势汹汹,实则早已心慌意乱,只剩一层薄薄的戾气撑着场面。
他瞪着面前的年轻修士,她面上仍留浅浅婴儿肥,可那双大眼睛,却半点都不柔和——
瞳色清寒如淬冰,亮得惊人,不笑时眸光冷直,透着慑人的压迫感,半点不见暖意。眼瞳干净得近乎通透,能清晰映出面前宋桃忐忑慌乱的模样,明明纯真无邪,却因面无表情,让人望之便心头发紧,再无半分阳光明媚。
“说话呀!”
宋桃被吊起来些许,不得不愈发忐忑地绷直脚背,才能勉强保持平衡,不至于太狼狈。
“突然莫名其妙把我吊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他尽力立在她面前,指尖攥紧衣摆,心头惴惴,连抬头与她对视都觉几分畏惧。
“你难不成忘记师尊说的话?”他情不自禁想示弱,却性子上来,不肯在乔竺以外的女人面前露出软弱可欺的一面。
“百鹤长老现在可不是你师尊了,她失踪了。”
“……她失踪了?所以你才这样羞辱我。这些时日她让你照顾我,你心中有怨怼,有怒气?我可以跟你道歉,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照顾我了,我的伤已经恢复了很多。”宋桃整个人像粽子一样被看不见的灵气捆得很紧,呼吸困难,他试图讲些道理。
可是对方却好像没听见似的。
他忍不住咬着牙想念起乔竺来,一时间他对先前的所作所为竟然有了一丝悔意。
施寐倚在苍劲的桃树干上,指尖慢悠悠转着一片刚摘下的桃花瓣,眉眼弯弯,瞧着温顺,眼底却藏着鬼精的戏谑,像一只盯上猎物的小狐狸,漫不经心地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半点不惧。
“你恶不恶心?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宋桃显然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怒,猛地攥紧拳头,想要提气发难,朝着她扑过来,可就在他身形微动的刹那,他手腕与脚踝处暗藏的淡青色禁制骤然亮起灵光,那禁制是施寐亲手布下,早已与他经脉相连,如同有了生命的灵索,瞬间死死缠紧他的四肢,不等他踏出一步,便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他笔直站立的身子,狠狠拖拽在地。
“别碰我!”
尘土瞬间沾染上他精致的衣袍,发髻也散了几缕发丝,垂在颊边,狼狈至极。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禁制的束缚,指尖抠进泥土里,腕间与踝间被勒出淡淡的红痕,可那禁制只会随着他的挣扎愈发收紧,半点动弹不得,只能瘫在满地桃花瓣上,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桃花林的静谧。
这些时日他落入凡俗,竭力维持的体面被打破,几乎羞耻的想哭。
“放开我,你这个败类,人渣!放开!”
宋桃在禁制下挣扎不休,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你放开我!要是让我师姐乔竺知道,她肯定不会饶了你!”
施寐闻言低低一笑,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轻蔑,语调轻挑又带着几分恶意:“师姐知道了又如何?怎么,难道她也是你的入幕之宾?”
这话刺得宋桃脸色骤变,却被禁制缚着分毫无法动弹,他居然只能逃避的闭上眼睛,平复心中的苦楚。
乔竺这些年顶着流言蜚语,却从未碰过他,想来……是不肯让他做她的炉鼎。
他有些不分场合的伤心起来,泪水顺着他雪白漂亮的脸颊滑落。
施寐冷眼睨着他,心底不屑暗生。
她是女娲山的人,出身正统,道法在身,而宋桃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她掌中一个低微的炉鼎,仗着一张漂亮脸蛋,便敢对她言出不逊。一个受过刑、被刮去仙骨、连根灵根都不剩的普通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卑贱之徒,偏生还被百鹤长老最看重的大师姐强塞给她,要她这般悉心照料,实在惹人厌烦。
“能不能放我下来?”宋桃睁开眼睛,甩了甩头,企图把泪水擦掉,忽见施寐骤然靠近,脸颊瞬间发烫,下意识闭紧了眼。“别过来!你要做什么?”
“施寐!”他厉声呵斥。
可那距离实在太近,近得他连呼吸都发紧,眼睫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忍不住睁开眼。
先撞入视线的是施寐尖尖的下颌,再抬眼,便对上她那双冷得慑人的大眼睛——瞳仁清亮,清晰映着他慌乱的模样,眸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直直将他笼罩其中。
“为什么挣扎?你不是能给乔竺献身么?怎么,我不配得到你?”
“你这个畜生!胡说!休要侮辱师姐青白!她不是那种人……”
看来这个漂亮的男人还是处子之身,不错,用来做炉鼎,最划算,只需要关起来,接好他的身体,督促他修行,吃下各种丹药,就能用一段时间再杀了证道……划算。
施寐就这般静静看着,看着他从暴怒挣扎,到渐渐力竭,看着他眼底的恨意里,掺进了几分无助与不甘,足足半柱香的时间,风卷着桃花落了一层又一层,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也落在施寐的衣摆上,她才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走到他面前,脚步轻缓,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脸蛋倒是漂亮。”
她弯下腰,纤细白皙的手指猛地抬起,精准掐住了宋桃的脖颈,力道不算重,却恰好锁住了他的呼吸,让他既难受,又不至于晕厥,就是要让他清醒地感受着这份受制于人的憋屈。
施寐垂眸看着他,眼底的狡黠毫不掩饰,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轻慢,字字都戳在宋桃的痛处:“你做我的炉鼎,从一开始就要有这种自觉,别想着反抗,也别想着报复,你根本逃不开。”
宋桃被掐着脖子,脸色渐渐泛红,挣扎得愈发剧烈,却只能发出细碎的闷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盯着施寐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施寐居高临下睨着他,笑意凉薄,语气里满是把玩的轻蔑:“宋桃,事到如今,你还敢跟我嘴硬?”
宋桃死死攥紧拳,双目赤红,咬牙嘶吼:“休想让我做你的炉鼎!我师姐绝不会放过你!”
施寐低笑一声,上前半步,语气淬着冷意:“你师姐?等她找到你,你早就是我掌中之物。”
“我就是死,也不会顺从你!”
“死?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施寐瞧着他这副模样,玩闹的心思更甚,指尖微微松了松,让他能顺畅呼吸,又接着开口,声音裹着淡淡的桃花香,却说着最直白的玩弄之语:“你别忘了,你的手是怎么好的。前些日子乔竺来了一趟,你被搞得经脉尽断、手腕骨碎裂,若不是我耗费自身灵力,日日守着照料你,帮你接骨,你现在早就是个废人,哪里还能站在这里瞪我?到那时,觊觎你这副好皮囊,想要玩弄你的人,可就不止我一个了,你该谢我才是。”
“怎么用得着我了,就来勾引我,就来求我,用不到了就想一脚踢开?”她轻笑一声,满是嘲讽。
她看着宋桃因这番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意与屈辱交织,却又无可奈何,心底那点消遣的兴致终于餍足。又静静盯着他看了片刻,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才缓缓松开了掐在他脖颈上的手,站直了身子。
宋桃瞬间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嗽不止,脖颈上留下淡淡的指痕,狼狈又凄惨。施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尖捻掉落在肩头的桃花瓣,眼底的戏谑渐渐淡去,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疏离又傲慢的模样,只觉得这一场闹剧,不过是她漫长修行路上,一段不值一提的小插曲,转头便要随着这漫天桃花,一同被她抛在身后,而她的前路,是离开剑门的桎梏,去看那辽阔的人间天地,再也不受这宗门琐事的束缚。
“疯子!咳……”
宋桃瘫在满地落英中,咳得胸腔发疼,脖颈处淡淡的指痕泛着红,与他莹白的肌肤形成刺眼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