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第一个目的地是贺家院，他冲进院子，院坝里他的奶奶和文晓兰正在收晒干的玉米，沈得乐拉住文晓兰，文晓兰微笑说：“小沈来啦。”

“贺清昀在家吗？”

文晓兰始终保持着一个表情，十多秒后逐渐呆滞，身体轻微晃动，成了待机状态NPC。

很显然文晓兰没有听见他说话。

沈得乐跑进贺清昀的房间，房间内的陈设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喜欢的懒人沙发，书架上一排鲁班锁，那张拥有乳胶床垫的床，唯独没见到贺清昀的影子。

【主播你干什么呢？今天不刷数值了吗？】

“我之前和贺清昀住在这儿，你们没印象吗？这就是贺清昀的房间。”

沈得乐甚至在房间里找到了那个集市上卖的破凳子，破凳子已经被修好了，添上银饰，看起来古朴优雅。

“这个凳子是他买的他修的！”

【这凳子不是你从集市上带回来的吗？你把它带去匠坊上课，最后的作品就是这个凳子。】

【这是文晓兰儿子的房间，但是他儿子从来没出现，你家房子塌了她好心收留你呢。】

沈得乐摇头，指着书架上的鲁班锁说：“那这些呢？原本就在这儿吗？”

【……你一觉醒来失忆了？】

【你为了证明自己智商不低，在集市上跟老板比谁拆锁快，这些都是你赢回来的。】

弹幕一条条解释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事，沈得乐从柜子里翻出相机，说：“我跟他有合照，你们等着。”

沈得乐翻遍相机，原本的暧昧偷拍照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侧脸，似乎因为相机晃动，照出一堆残影，他和贺清昀在房间里的合照也只有他一人。

照片里的他举着相机，身旁留出的一半位置空空荡荡。

【你不会是假发疯让我们看你的自拍吧……】

【老公好帅~】

【我怎么感觉主播真的疯掉了？】

沈得乐扔下相机，猛地拉开自己的袖子，雷击木手镯正稳稳当当套在他手腕上。

【看什么看，这是文晓兰送你的。】

【别跟我说这也是什么贺清昀送的……】

沈得乐呆在原地，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觉到某些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正在植入脑海，他在集市接头被众人围着、和老板拆鲁班锁时的场景，锁的触感、村民的欢呼和老板不甘的眼神无比清晰；那天塌房，他拼命推开倒在头顶的瓦片堆，在泥石流来临的最后一刻跑进雨里……

属于贺清昀的记忆正在慢慢模糊，他似乎变成了一个透明的影子。

贺清昀是他想象出来的？他小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有一个能一直陪伴自己的哥哥。

他没有分清楚幻象和现实，是吧？

沈得乐揉了揉胀痛的脑袋，酸胀的眼睛，浑浑噩噩去到商业楼，拉开抽屉看今天有没有生意。

生意？

他是不是接过一个闪着金光的生意？他去了大大村，然后……

不对，那是做梦。

然后贺清昀陪他去谈生意，被绑架，他死了？

可是如果是做梦的话，那个梦应该很长，之前是什么呢？

沈得乐在人来人往的商业大楼蹲下身子，太多莫名其妙的、不连贯的、对不上号的记忆交错横杂。

弹幕还是如往常一样热闹，但是他似乎看见了很多乱码。

乱码？

那弹幕又是什么？是系统发出的吗？不是曾经看他直播的观众？

沈得乐感觉到他胸口处一直有一个东西在硌着他，他将手伸进外套内袋，从里面摸出来一个红色的锦囊。

“在最需要我的时候打开。”贺清昀的声音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一个记忆片段插入脑海，他在锦囊里写下“快乐”，然后他们交换了锦囊。

如果这个锦囊里写下的不是“快乐”二字，那么是不是就可以说明贺清昀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沈得乐颤抖着手，缓缓拉开锦囊口袋，从里面摸出一张两折纸条，他把纸条打开，里面画了一个城堡，城堡里睡了一位公主，公主没有长头发，床前也只有一个马奥里。

沈得乐瞬间泪流满面。

“醒来。”那天贺清昀指着游戏结局那两个字说，“你醒来。”

从什么里面醒来？幻想吗？不是，这不是他画的，贺清昀不是他幻想出来的。

沈得乐耳边又响起滴滴的电子音，这次持久不断。

沈得乐越来越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了。

“沈得乐？”

沈得乐听见有人在喊他。